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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珩在桌后坐了许久,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京都的艺术大师……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的名字,但很快又被他一一否决。
那些人要么名利心太重,要么画风过于匠气,不适合安安那张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灵魂。
最后,他的思绪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秦绘峰,人称秦老。
京都画院的名誉院长,国画与油画双修的泰斗级人物。
这位老爷子脾气古怪,性格刚直,早年间就宣布不再收徒,多少名门望族带着千金万银送孩子上门,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拿扫帚赶了出去。
但前世,白祈安唯一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秦老的画展时,那双总是盛满忧郁的眼睛里曾亮起过少有的光芒。
他拉着司徒珩的衣角,小声说:“哥哥,他的画里有风的声音。”
安安喜欢他的画。
只是,司徒家与秦老并无交集,想要让安安跟着他学画,必须找一个分量足够的人引荐。
没记错的话,宋老与秦老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司徒珩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诚在一旁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要请动这位泰斗有多难。
响了五六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苍老,透着几分沉稳的声音,“阿珩什么事?”
“宋老。” 司徒珩微微直起身体,声音比平时面对商界对手时温和了许多,“我有个事,需要麻烦您——关于安安。”
他画他看见的
冬日的风把院子里的残雪吹得簌簌响,枯瘦的银杏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白祈安蹲在回廊边上,手里捏着小块冰,屋檐上融雪滴下来又冻住的,边缘圆润。
他举起来对着光看,惊喜的发现,冰里面封了粒细小的枯叶。
"哥哥,你看,这个像不像小扇子?"
小朋友扭头冲司徒珩晃了晃手里的冰块。
司徒珩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一手拿了画轴。
眼神宠溺地看着少年蹲在廊下,穿着乳白色的软糯针织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晕乎乎的小脑袋上扣了顶小黄帽,帽檐压下去遮住了半张脸,剩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露在外面,亮晶晶地眨着。
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蹲在满地残雪中间,手里捧着块冰,像在端详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男人柔了眉眼,过去,弯腰握住他泛凉的小手,牵了起来。
"像。手凉不凉?"
"有一点点。"
白祈安把那块冰放回廊下的石板上,手伸进司徒珩的掌心里。
司徒珩合拢手指裹住他的小手,温热的掌温慢慢渡过去
上次的温泉没有泡成,还有堆雪人,都没有实现,小朋友该会失落吧。
司徒珩心里琢磨,找个周末再带小朋友去体验一次。
他们到了厅门,管家已经等着了,引着两人穿过回廊,在一间敞着门的画室前停下。
里面光线明亮,一位穿深蓝色唐装的老人正站在长案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支细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头发花白,但背挺得笔直,肩线很正,七十多岁的人站出了五十岁的筋骨。
"老爷。" 管家在门口停了半步,声音比平时恭敬了几分,"司徒先生来了。"
秦老爷子放下笔,慢慢转过身来。
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深邃的眼看人的时候有些凉。
他看了司徒珩一眼,又看了司徒珩身边那个戴着小黄帽的男孩,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司徒先生。" 秦老点了点头,声音不咸不淡的,"远山跟我提过,说这孩子有灵气。"
白祈安站在司徒珩身旁,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秦爷爷好。"
秦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他大概是听说过白祈安的事,心智受损,八岁孩子的认知,被司徒珩养在身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眉间那两道竖纹又深了些,态度冷淡了几分。
艺术需要极高的悟性,不是同情能堆出来的。
司徒珩颌首问好,“秦老爷,”
秦老爷点了点头,“打开吧。”
司徒珩将画轴给了一旁的助理。
那幅《锦鲤图》在书桌上露出来的时候,白祈安的视线飘了过去,想凑近看,又忍住了,乖乖站在司徒珩身边没动。
秦老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眼。
然后,眼神定住了。
这是,他整个人凑到画前,眯着眼看了很久,枯瘦的手指悬在画面上方,虚虚地描着那几条锦鲤游动的弧线。
鼻尖几乎要贴到纸上,眉心那两道竖纹越皱越深,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这笔触……" 秦老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这灵气……"
他直起身来,转头看向白祈安,,没有了冷淡,换成审视,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这是你画的?”
白祈安眨了眨眼,回头看了司徒珩一眼。
司徒珩点了下头。
"是的,爷爷。"
秦老没再说话,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去试试。”
助手立刻在长案上铺开一张新宣纸,笔洗、墨块、毛笔一字摆好。
白祈安在司徒珩鼓励的目光下走过去,从架子上挑了支笔,拿在手心掂了掂。
不像平时用惯的平板和电容笔,笔杆是竹子的,凉凉的。
他没学过毛笔,不知道什么中锋侧锋,凭着画画的本能,蘸了墨,在纸上落笔。
第一笔歪了。
墨洇开了一大团。
小朋友皱了皱鼻子,没慌,又蘸了墨,换了个方向。
这次顺着那个墨团延伸出去,勾了一道斜斜的枝干。
接着是一片叶子、两片、三四片,每片都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片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向上卷着,有的往下垂着,边缘的锯齿参差不齐,像被风吹过一样。
最后他用笔尖在叶子之间点了几个细碎的小点,像飘落的碎金。
白祈安放下笔,退后两步,皱眉看了看自己的画,小声嘀咕:"好像没有平板上画得好。"
秦老已经走到了长案前,垂眸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
一会后,他伸出手把白祈安那顶小黄帽摘了下来,似乎想看看这个孩子的眼睛。
秦老盯着画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白祈安头顶那顶有些显眼的小黄帽摘了下来,似乎想仔细看看这个孩子的眼睛。
“你知道自己画了什么吗?” 秦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着明显不一样了。
白祈安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回答:“银杏叶呀。”
“还有呢?”
白祈安想了想,指指画面上那片微微卷曲的叶子:“这片被风吹得翻过来了。”
他又指指底下那片小的,“这片被虫咬了一口,边上是毛糙的。”
说完抬头看着秦老,补了句:“安安前几天在院子里看落叶,就是这样的。”
房间安静下来。
秦老点了点头,在长案前站定,目光落在白祈安身上。
老爷子那双拿了一辈子画笔的手从茶盘上端起一只青瓷茶杯,斟了七分满的茶,稳稳地放在长案边上。
然后往白祈安的方向推了推,声音沉稳,"来,敬杯茶。"
白祈安捧着画笔愣在那里。
直到秦老示意,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放下画笔,回头去看哥哥。
司徒珩站在两步外,目光落在他身上,迎上他询问的眼神,冷硬的轮廓像被春水化开一样柔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白祈安安心了,转回去,清软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开口:"师、师父,请喝茶。"
秦老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秦绘峰的关门弟子。"
说完,他伸手正要把小黄帽给白祈安重新戴上——
“爷爷!”
一道年轻的女声从院门方向传过来,打断了秦老的动作。
姐姐好
秦知意大步穿过回廊。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驼色羊绒大衣,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明艳。
跨进画室的瞬间。
她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了司徒珩身上,原本带着几分急躁的眼波微微一颤,流露出些许掩饰不住的爱恋。
喜欢他。
从去年秋天慈善晚宴上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那时候她刚从伦敦回来不久,圈子里都在传司徒家那位年轻掌权者有多厉害。
年纪轻轻接手司徒集团,三年之内把版图扩了一倍,手腕狠、眼光毒,在商场上几乎没有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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