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人一旦有了牵挂，连骨子里的冷硬都会被慢慢磨软。

    他笑着应声，转身出门时轻轻带上房门。

    办公室彻底静了。

    落地窗外车流缓缓游走，成片的红灯笼浸在暮色里，暖橘色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铺在深色地毯上，温柔地冲淡了办公室常年的冷清肃穆。

    司徒珩靠回座椅，难得彻底松了口气。

    以前过年对他而言，根本不算节日。

    无非是别人热闹、他照旧清冷度日，上班、处理事务、独处，一年四季并无差别，从来无所谓陪伴，也无所谓期待。

    但今年不一样。

    他偏头看去，眼底所有锋芒瞬间尽数收敛，覆上的是柔软的爱意。

    靠窗的沙发角落，白祈安小小一团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司徒珩那件宽大的羊绒外套，整个人都被柔软面料裹住，看着又乖又软。

    外套领口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秀气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淡粉唇瓣，呼吸轻而稳，睡得格外踏实。

    速写本摊在身侧，炭笔还松松捏在他指间，一看就是画画画累了，撑不住困意直接睡着的。

    司徒珩放轻脚步走过去，垂眸看向少年的画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纸上线条简单稚嫩，却满满都是烟火气。

    一高一矮两个人牵手站在超市门口，头顶挂着红灯笼，简简单单的画面，却藏着最纯粹的期盼。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小字，是他的新年心愿：买糖、买红衣服、给奶奶拜年。

    一笔一画，认真得可爱。

    司徒珩收好本子，屈膝蹲在沙发边，用微凉的指背轻轻碰了碰少年温热的脸颊，低声轻唤：“安安，醒了。”

    白祈安眼睫轻轻颤了颤，缓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睁开眼。

    刚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厚水雾，懵懵的，带着没醒透的茫然。

    看清是司徒珩之后，他下意识往对方掌心蹭了蹭，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浓浓的睡意：“哥哥……忙完了？”

    “嗯，忙完了。”

    司徒珩伸手扶他坐起来，细心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好，裹紧他的肩头。

    “先去吃饭，吃完我们去看电影。”

    这句话瞬间驱散了白祈安所有困意。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捞过旁边的速写本，翻出那页心愿清单，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那纸上的东西，安安都可以买吗？”

    “可以。”

    司徒珩看着他满眼雀跃的模样，心底软得不行，指尖轻轻按了按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语气纵容到底，“你想要的，全都买。”

    “太好了！”

    白祈安开心得起身，光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

    刚睡醒的身子发软，起身瞬间脚步虚浮，身子轻轻一晃。

    司徒珩抬手极快扶住他的腰，稳稳把人稳住，低头叮嘱：“慢点，不急。”

    白祈安乖乖点头，仰脸朝他撒娇：“哥哥，安安想吃牛排。”

    “好，都依你。”

    两人出门时，街上年味正盛。

    来往行人手里都提着鼓鼓的年货，小孩攥着彩色气球一路奔跑，气球晃晃悠悠的，鲜亮惹眼。

    白祈安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羡慕，却没吵着要，很快就收回目光，安安静静贴在司徒珩身侧走路。

    司徒珩把他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打算回头就让何小妹备上，让小朋友玩个够。

    车子径直开往市中心最高端的高空西餐厅。

    这里是全城私密性和档次顶尖的餐厅，价格不菲，年关更是一席难求，但司徒珩常年在这里预留专属观景位，随时来都能落座。

    店内环境安静雅致，暖调灯光温柔落地，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

    经理亲自上前接待，态度恭敬熟稔，轻声引路：“司徒先生，您的位置已经备好。”

    全景落地窗卡座视野极佳，整座城市的年味灯火尽收眼底，连片红灯笼蜿蜒成暖色长河，温柔得让人心里安稳。

    司徒珩直接挨着白祈安坐下，翻开菜单递到他面前，语气松弛宠溺：“看看想吃什么。”

    说完。他拿过旁边的热毛巾替白祈安擦了手。

    白祈安注意力被菜单吸引，边翻边小声念菜名。

    服务生端着柠檬水走近，动作很规矩，但目光没忍住落在白祈安脸上。

    这是最近全网的讨论热度最高的白少爷。

    眼前的真人比照片更干净，更好看，清隽的脸庞，精致的五官，而且脸上居然没有一个毛孔。

    简直比女生还要

    白祈安察觉到目光，抬头冲她浅浅笑了一下，算是礼貌。

    服务生整个人顿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手指都紧了。

    天，白少爷对我笑了。

    但下一秒，服务员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司徒珩正看着她，漆黑的眼沉沉的，没什么表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不需要说出口。

    她后背一紧，赶紧低下头，把柠檬水轻轻放在桌角，收回手退后半步，再也没敢多看一眼。

    白祈安没注意到这些，他正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小字抬头问："哥哥，我们吃菲力牛排好不好？"

    司徒珩收回目光的时候语调已经变了，温温的："好。"

    服务生低着头暗暗吸了口气。

    刚才那一眼冷得她头皮发麻，现在对着男孩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又宠溺，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看来，司徒总对白少爷的宠溺爱意比传闻更甚啊。

    爱他的人，会来的

    牛排端上来，白祈安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迫不及待叉了块递到司徒珩面前："哥哥尝。"

    司徒珩低头吃了。

    白祈安睁着大眼睛等他表态，满脸都写着"好不好吃"。

    毕竟这是他点的牛排，想在线等一个好评。

    司徒珩怎么会不知道小朋友在期待什么，弯了弯嘴角给出肯定："好吃。"

    白祈安立马扬起小脸，眉眼间带着小小的得意，像讨到糖的小孩，鲜活又可爱。

    可这份小傲娇没撑两秒，就专心啃牛排去了，腮帮子鼓鼓的，吃到合口的地方就眯起眼睛，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小猫。

    司徒珩几乎没怎么动，心思都在白祈安身上，先把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推到他面前，喂汤，擦脸，夹菜。

    窗外的暖橘色灯笼光落在桌沿，覆在少年柔软的发顶上，把这一刻晕染得格外温柔。

    山珍海味再好，也不及他低头吃饭时那副满足的模样。

    晚餐结束，两人动身前往电影院。

    年末观影的人格外多，取票机前队伍长长的，人声喧闹，烟火气十足。

    白祈安站在队伍里，时不时踮脚往前张望，清俊出众的样貌，配上灵动稚气的小动作，格外惹眼。

    前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频频回头看他，还和同伴小声说笑，眼底满是好奇。

    周遭细碎的打量目光越来越多，司徒珩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烦躁。

    他侧身了半步，稳稳挡在白祈安身前，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将少年牢牢护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私心蛮横又直白——他的小朋友，只想自己独享，不想被任何人围观打量。

    可是，看着白祈安欢快兴奋的小脸，他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

    他的私心跟小朋友比，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取完票，司徒珩买了看电影标配的爆米花和可乐，牵着白祈安的手走进放映厅。

    灯光骤然熄灭，全场陷入昏暗，荧幕光影明明暗暗，交替闪烁。

    骤然的黑暗让白祈安微微局促，他抱着爆米花桶，轻轻往司徒珩身边靠了靠，凑在他耳畔用气音小声嘀咕：“哥哥，这里好黑。”

    司徒珩低低应了声，伸手接过他怀里的爆米花桶放在扶手，立马握紧他微凉的指尖。

    掌心滚烫的温度稳稳裹住他的手，安稳又治愈，瞬间抚平了少年的局促不安。

    电影播到后半段，荧幕上的剧情忽然沉了下去。

    男主角站在风雪里等人，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来。

    镜头慢慢拉远，雪越下越大，把他的身影盖成了一个小点，最后连那个小点也看不清了。

    白祈安盯着屏幕，眼眶慢慢红了，鼻尖也泛起一层薄粉，他吸了吸鼻子，没忍住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转头想跟司徒珩说话，声音是哽咽的，带着细碎的抽噎。

    白祈安也没想到会哭成这样，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想躲，又被司徒珩轻轻托住脸转回来。

    荧幕的光影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

    司徒珩指腹蹭过他眼角，把那滴泪接住了，手停在那里没有移开，声音低低的：“哭什么。”

    白祈安鼻音很重，断断续续地说：“哥哥，他等了那么久……那个人没有来……”

    司徒珩心一怔，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想起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