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面包给我拿过来。”

    “好。”

    白祈安转身跑开，小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差点被地毯边绊了一跤，晃了两下才站稳。

    紧张地回头看了白薇薇一眼，见没被骂，才又继续跑。

    白薇薇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就是这张脸。

    干净、漂亮、无辜，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什么都不懂。

    司徒珩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她想起那天在病房里，他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结果他回去见了白祈安一面，就又变回了冷漠的样子。

    白薇薇指甲掐进掌心里。

    过了今天，白祈安不干净了，司徒珩还会对他感兴趣吗？

    “姐姐，面包来了。”

    白祈安把面包放到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白薇薇没什么表情，把咖啡往边上推了推。“去把靠垫给我换个软的。”

    “好。”

    白祈安跑了一早上，小腿都跑酸了，又不敢停。

    心里记挂着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奶奶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人陪她，有没有人跟她说生日快乐。

    每次路过客厅的钟，他都会飞快地瞟一眼，然后赶紧把眼睛移开。

    八点。九点。十点。

    每过一个小时，他心里就急一分。

    憋到中午，白薇薇吃饭的时候。

    白祈安犹豫了很久，小嘴抿了又抿，终于小声开口：“姐姐……今天……是奶奶生日。”

    白薇薇放下筷子，抬起眼，看了他两秒，才慢慢开口。

    “怎么，你想去见奶奶？”

    白祈安点了点头，湿润润的桃花眼亮了起来。

    “可以啊。”白薇薇嘴角勾起，“你求我。”

    白祈安黑瞳一怔，嘴唇动了动。

    他不想求她。

    可他不开口，坏女人肯定不会带他去。

    小家伙没忍住瘪了瘪嘴，心里有些难过。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哥哥会带他去见奶奶的。

    可哥哥不在。

    白祈安咬唇，下定决心般，小声开口：“求姐姐……带安安去。”

    白薇薇笑的温柔，“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白祈安眼眶红了，心里又急又委屈。

    他都说了，她怎么还说听不见。

    坏女人是故意的。

    他要是再说一遍，她会不会就答应了？

    白祈安攥紧衣角，声音大了一点，小奶音里带着颤：“求姐姐带安安去。”

    白薇薇挑眉，语气慢悠悠的，“求完了？”

    白祈安点了点头，眼睛还亮着，等着她答应。

    但……

    白薇薇看着白祈安憋屈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轻飘飘地丢了一句：“可我心情不好。改天吧。”

    白祈安愣在原地。

    自己不是求她了吗？他都以为她要答应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小肩膀耷拉着，像一只被踢了一脚又不敢叫的小狗。

    小婷在旁边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谁都看得出来，白薇薇是故意的。

    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白小姐，今天天气也好，您要不带白少爷出去走走？早上老板还打了电话……”

    白薇薇脸上的笑没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小婷，眼神冷下去。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小婷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声音也小了下去。

    白薇薇盯了她两秒，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娇纵的表情，擦了擦嘴。

    “你真想去？”

    白祈安猛地抬头。

    “去给我倒杯牛奶。”白薇薇说，“倒了，我就考虑带你走。”

    白祈安赶紧跑着去倒牛奶。

    倒好了，端过来。

    白薇薇碰都没碰，皱起眉，“太烫了。重新倒。”

    白祈安小嘴抿了抿，没敢说什么，赶紧又往厨房跑。

    白薇薇扫了小婷一眼。

    “去把房间的礼盒拿出来。”

    “是。”

    小婷松了口气，转身往房间走。

    这下该是能行了。

    安安能见奶奶，该会很开心吧。

    白薇薇看着走开的两人，从口袋里摸出一粒东西，借着角度掩饰，往那杯嫌烫的牛奶里一扔。

    胶囊落进杯底，很快化开了，什么都没剩。

    看着杯底最后一点白沫散尽，白薇薇眼底的阴霾沉了沉。

    白祈安，是你让我在司徒珩面前像个笑话。

    陪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比不过一个傻子。

    白祈安重新端了一杯回来。

    “来了。”

    白薇薇接过去，喝了一口，对着那杯嫌烫的牛奶抬了抬下巴。

    “把那杯牛奶喝了，别浪费。”

    白祈安想着见奶奶，端起刚才那杯凉牛奶，三两下喝干净了。

    “喝完了。”

    白薇薇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走吧，把小婷手里的袋子拿上。”

    白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太好了，奶奶安安来了。”

    说完又赶紧闭上嘴，怕自己多嘴惹她烦。

    可那双桃花眼已经弯了起来，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赶紧接过小婷手里的袋子，跟上去。

    上了车，白祈安发现只有他和白薇薇两个人。

    他坐在后座，本来还有些忐忑，可看白薇薇没出声，慢慢放下心来。

    小脸贴着车窗，心里念着奶奶，已经开始想，见到奶奶要说什么。

    要说生日快乐。要说对不起，今年没有礼物。

    他已经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奶奶，生日快乐，安安想你了。”

    白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有点难过。

    他想，下次一定要给奶奶买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插满蜡烛。

    车开了没多远，白祈安觉得头有点晕。

    一开始只是沉，像没睡够。

    后来眼前开始发花，窗外的树和楼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他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越晃越晕，眼前的树和楼都在转。

    白祈安心里越来越慌，下意识喊了声：“哥哥……”

    没有人应。

    他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模糊之前，最后想到的是奶奶。

    奶奶。

    他还没来得及跟奶奶说生日快乐。

    前排的白薇薇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那个歪倒的小人，确认他彻底没了意识，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人我送过去了，你那边安排好了。”她顿了顿，声音冷漠，“别弄得太难看，脸上别留印子。”

    你爸当年也觉得自己聪明

    车停在郊外一栋偏僻的别墅门口。

    李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车一停下，他大步迎上来，弯腰凑到车窗边，看见后座上歪倒的白祈安，心里骤然一动。

    眼前的白祈安比他远远看过时更具冲击力。

    小脸白得近乎透明，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泛着一点水光。

    睫毛又长又密，湿湿地贴在眼睑下，像两把小扇子。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座椅上，细瘦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卫衣里，浑身透着一股干净到让人想弄脏的清纯劲儿。

    李晟盯着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滚。

    司徒珩的人。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可很快就被另一股东西压下去了。

    管他是谁的人，现在在他手里。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货色没见过，可这种——这种又干净又漂亮的，他还真没碰过。

    他伸手去拉车门。

    白薇薇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见过白祈安的人都是这种眼神，一个男孩，至于吗。

    李晟已经把白祈安从后座抱了出来。

    纤细单薄的身板，抱在怀里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

    白祈安感觉到有人抱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醒过来，可眼皮沉得睁不开。

    那不是哥哥的怀抱。

    味道不对，力道不对，什么都不对。

    他心里慌了一下，想动，可手脚都是软的，害怕让眼角慢慢滑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哥哥……”

    声音又轻又软，含含糊糊的，带着害怕。

    李晟听着那声“哥哥”，呼吸都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手指不自觉地在白祈安腰侧收紧了一下，抬头看向白薇薇。

    “人给我，你三天后来接。”

    白薇薇没再看他，丢下一句“行”，转身就上了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眼别墅门口。

    李晟已经把白祈安抱进去了，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