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欧崇明从前并无深交，锦上添花从来不值一提，唯有雪中送炭的恩情，才足以让人牢牢攥在手心，俯首听命。

    有些打算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苏向时只拍了拍他的肩：“相信我，照做就行”

    外出的计划暂且搁置了两天。

    这两天里，不断有邻居找上门来，拐弯抹角地想借粮食，都被许盛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更有甚者，有陌生女人偷偷添加许盛的微信，发来各种露骨照片，妄图以此换取一点食物。许盛懒得理会，直接将手机丢给了杨昭宁。

    杨昭宁只淡淡回了一段语音，语气平静无波：“我家老许连日饥饿，体力不支已经昏睡，等他醒了，我会把你的照片拿给他看的”

    对方再没了动静。

    直到第三天，许祁通过监控发现，已经有人在深夜全副武装，在许家门口来回徘徊窥探，看样子，是打算撑不住了，要强闯抢物资。

    要不说御景湾的人非富即贵素质高呢，连动手抢劫，都要先在门口徘徊几圈提醒一下业主。

    苏向时知道，时机到了。

    这两天，欧崇明已经数次追问出发时间。起初他还心存侥幸，盼着官方能派发物资，可一天又一天过去，通讯始终静默，承诺遥遥无期。家中妻女早已饿得面色发白、浑身发软，每日只能靠少量糖水勉强撑着，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如今，他所有的生路，都押在了苏向时身上。

    “许祁，准备一下，今天出发。”

    苏向时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提前给欧崇明发去消息，约定八点准时动身。

    出发前，两人简单吃了早餐，热粥配小菜，还有一颗水煮蛋，吃得饱腹又踏实，精神也足了。辞别许盛与杨昭宁时，杨昭宁满脸担忧，反复叮嘱：“臭小子，阿时，你们在外一定要小心，千万早点回来”

    两人郑重点头，再三嘱咐父母锁好门窗、切勿开门，有情况立刻联系，这才驱车前往欧家接应。

    此时的欧崇明，正反复叮嘱妻女在家安心等候，看见驶来的车辆，他立刻将妻子推进屋内，反锁大门，快步钻进车后座。

    短短几日不见，欧崇明早已没了往日商界老板的意气风发，面黄肌瘦，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看得出来，这几天他过得煎熬至极。

    苏向时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半块饼干，递了过去：“欧总，先垫一口，家里实在不剩什么了，别嫌弃”

    欧崇明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喉结滚动，却舍不得吃下一口，只想揣起来，带回家给妻女。

    苏向时透过后视镜瞥见，轻声劝道：“欧总，一会儿免不了要和丧尸正面碰上，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怎么撑得住？我们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找物资，不必省这一口”

    欧崇明一想确实在理，当即狼吞虎咽地将饼干吃完，连落在衣服上的碎屑都仔细捻起送进嘴里。

    苏向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份绝境之中，彻底的依附。

    出发寻粮

    车子刚驶出御景湾大门，欧崇明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地处偏僻，离最近的大型商场开车也要十几分钟，放在平时不过一脚油门的距离，可如今整条街道都被游荡的丧尸占据，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腐臭，每一声风吹草动都让人头皮发麻。

    苏向时握着方向盘，神情冷静得不像第一次外出，许祁坐在副驾，手里攥着根加固过的棒球棍，眼神锐利。两人一个沉稳一个利落，和后座浑身紧绷的欧崇明形成了鲜明对比。

    欧崇明死死抱着手里的高尔夫棍，指节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直面这种场面，一想到那些会扑上来咬人的怪物，腿肚子就控制不住地打颤。

    “坐稳了。”

    苏向时话音刚落，前方路口突然涌出七八只丧尸，晃晃悠悠地朝着车辆扑来。他没有减速，方向盘猛地一打，越野车贴着丧尸的身体擦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可这一动静，彻底引爆了整条街。

    丧尸像是被按了开关，从楼道、巷口、绿化带里疯狂涌出，密密麻麻一片，嘶吼着追在车后。它们动作僵硬却不知疲倦，黑压压的一大群，看得欧崇明胃里一阵翻涌。

    “追、追上来了……”他声音发颤。

    许祁回头扫了一眼，语气淡定：“小场面，它们跑不过车。”

    苏向时目不斜视，油门稳踩，车子在尸群缝隙里灵活穿梭，撞飞几只拦路的丧尸，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心里发紧。身后的尸群越聚越多，像一条甩不掉的黑潮，死死咬着车尾。

    十几分钟后，商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苏向时把车停在侧面隐蔽的拐角，熄火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到了，准备下车。”

    欧崇明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向时推开车门，趁着欧崇明低头检查球棍的间隙，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反手握在手里。寒光一闪而逝，他没让任何人发现。

    “我先清门口。”

    话音未落，苏向时已经冲了出去。

    门口两只丧尸闻声扑来，他脚步一错，侧身避开利爪，短刀精准刺入丧尸眼眶，狠狠一搅。黑红色的液体喷溅，丧尸瞬间倒地，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

    另一只被他反手一刀劈中头颅，直挺挺倒下。

    整套动作快、准、狠，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欧崇明刚下车，看到这一幕直接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

    他印象里的苏向时虽不算柔弱，可也绝不是这种能面不改色一刀一个丧尸的狠人。

    许祁瞥了他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看傻了？赶紧跟上，别掉队。”

    说完，他从车座拿起自己的棒球棍，也跟着冲了上去。

    欧崇明这才猛地回神，咬咬牙，攥紧球棍跟在后面，心脏狂跳不止。

    商场大厅里气味更难闻，光线昏暗，几只丧尸听到动静，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欧崇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挥棍砸向最近一只，可他力道不足、角度偏了，只砸在了丧尸肩膀上，不仅没放倒对方，反而把丧尸彻底激怒，嘶吼着朝他脖子扑来！

    “小心！”

    苏向时眼疾手快，一把将欧崇明拽到身后，短刀直刺丧尸头颅。欧崇明惊魂未定，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还没等他喘口气，侧面又冲来一只，他吓得腿脚发软，根本躲不开。

    许祁立刻回身，一棍狠狠砸在丧尸头上，将其砸倒在地：“欧总，集中精神！别站着不动啊！”

    “对、对不起……”欧崇明声音发颤。

    他是真的没经验，也没胆量，明明手里握着武器，面对扑上来的丧尸却连反应都慢半拍，全程只能靠苏向时和许祁护着。

    一路上，他数次险被咬中，都是苏向时和许祁一前一后掩护，交替出手救他。

    短刀破空、球棍重击，嘶吼声、骨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场面惊险又压抑。每一步往前，都要先清理掉挡路的丧尸，三人一路杀进超市内部，通道里躺满了倒地的丧尸。

    欧崇明全程腿软，却也咬着牙坚持，不敢再拖两人后腿。

    等冲进超市食品区，看着满货架的方便面、压缩饼干、大米、矿泉水、罐头、面包，欧崇明瞬间眼睛发亮，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

    这么多物资！足够他们活很久了！

    三人不敢耽误，快速往准备好的登山包和大收纳箱里装物资。

    粮食、水、巧克力，不管什么全都往包里装。苏向时动作飞快，趁欧崇明不注意，还悄悄往空间里塞了一批，表面上却只装了明面上能带走的量。

    装满几大包后，苏向时开口：“够了，再拿走不掉，撤。”

    来时杀进来，回去依旧要杀出去。

    丧尸被动静吸引，一批批涌来，苏向时打头开路，许祁断后，欧崇明夹在中间护着物资，三人配合着冲出商场，一路有惊无险地冲上车。

    车子驶离的瞬间，欧崇明长长松了口气，瘫在座椅上，浑身脱力。

    可看着后座和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他又忍不住激动得眼眶发热。

    一路上，他不停道谢：“苏少，许祁，今天真的多亏你们了，我这条命算是你们救的……要不是你们，我今天死十次都不够。”

    回到御景湾门口，停车卸货。

    欧崇明看着堆在一起的物资，心里特别过意不去：“苏少，说好了对半分，可这次一路上都是你们在杀丧尸，你们还救了我好几次，这么分你们太亏了，你们多拿点，我少拿点没关系。”

    他说着就要把几箱罐头和大米往苏向时那边推。

    苏向时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平静：“说好对半分，就按规矩来。你安全带回去，照顾好妻女，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