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范蓉睨她一眼，“嫌我做饭难吃？”

    “欸，不，不。”苏迟只能皱着眉头想解释，“我就是，就是想和您一起出去吃顿大餐，更有仪式感嘛。”

    范蓉刚进门，就被她半推半就着往门外走。

    刚要出门，她拧眉回头。

    苏迟吓了一跳，以为她察觉到什么了。

    却听范蓉说：“你就穿这身睡衣出门？”

    苏迟垂头一看，自己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连忙道：“妈，你先去楼下等吧，我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说罢，飞快回了屋。

    随便翻了几套衣服三下五除二换上，再推开门时。

    范蓉女士坐在沙发上，刚回来不久的沈寂正笑着和她交谈。

    听到声音，二人齐齐扭头看过来。

    苏迟头发有些滑稽地炸着毛，定在原地，弱弱道：“妈……老板。”

    她故意的

    “嗯。”沈寂的目光轻轻扫过她头顶的呆毛，停顿一秒后道，“我来找你签个合同，有空吗？”

    “啊……”

    合同？

    苏迟皱了皱眉头，很快反应过来，沈寂似乎在配合她隐瞒，她连忙点头：“有空，当然有空！”

    范蓉笑意未减，佯装责怪对苏迟道：“傻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坐？陪你们老板说说话。”

    说完，又对着沈寂和善地笑：“沈总啊，有空的话，尝尝阿姨的手艺？”

    “嗯。”沈寂点头，笑的乖巧，“谢谢阿姨。”

    见俩人气氛融洽，她反倒显得有些像外人了，苏迟鼓了鼓腮，眯眼瞧沈寂。

    这家伙，怪会装乖。

    范蓉女士清了清嗓子，苏迟朝她看去，范蓉使眼色：“还不快点。”

    “哦……”她不情不愿走过去，朝沈寂递了个假笑。

    坐下后，范蓉还时不时从岛台后面投来探究的目光，苏迟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跟沈寂说话。

    “什么合同啊？老板。”苏迟小声同她耳语，没注意到身后范女士眉眼间的姨母笑，“您可真会瞎扯。”

    沈寂顿了一下，扭头看她：“不签吗？”

    说着，她掏出一本合同，上面赫然写着“演员聘用合同”几个大字。

    苏迟怀疑自己眼花，凑近些看。

    沈寂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回头时，鼻尖差点蹭到她的脸。

    她不动声色朝后仰了仰，清嗓子：“你近视？”

    “嗯？”苏迟闻声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离得太近，她不好意思笑笑，坐远了点，傻笑，“这不是怕我看错了嘛。”

    沈寂轻哼一声，将合同递到她眼前：“能看清了？”

    说完，她又道：“这是李湘新作《南城》改编的电影。”

    “《南城》？”苏迟不禁惊呼，“是那个去年斩获文学奖的《南城》？”

    “嗯。”沈寂点头，“女二号文新，李湘点名要你出演。”

    “老板……”苏迟自认和李湘并没什么交情，对方竟然愿意试都不试就定她出演？

    “是不是您……”

    “停。”沈寂睨她，“我说过，我不会给你们中的任何人开后门。”

    “是因为你自己。”

    因为你自己。

    苏迟傻了，呆呆看着沈寂的眼睛。

    她心脏跳的很快，反复回忆着沈寂的最后一句话。

    这对于她无疑是莫大的肯定，而沈寂也少有这么认真地赞美她的时刻。

    苏迟眼睛有点湿：“老板……”

    “诶呦。”范蓉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盘水果来，“怎么哭了？”

    苏迟回神，尴尬地抹了抹眼睛，嘟囔道：“你看错了。”

    家里这最小的丫头最是嘴硬好面子，要哭不哭时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范蓉最是了解。

    不等她说什么，沈寂先开口：“她没哭，阿姨，您应该是看错了。”

    范蓉愣了愣，没拆穿，站起身道：“行了，先吃点水果，饭一会儿好。”

    “谢谢阿姨。”

    “诶呦，沈总不用客气。”说完，范蓉走了。

    苏迟终于平复过来，低头翻开合同有些别扭道：“谢谢。”

    怕沈寂又开始解释原则什么的，苏迟赶紧道：“我是说，今天，谢谢你帮我打掩护。”

    沈寂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

    真是个轻易感动的家伙，她想着，抬了抬手。

    久久没听到回答，苏迟抬头看过来，沈寂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收回了手，不过还是被苏迟看见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尾，浸着水光的眼睛傻傻看着她，小声说：“有眼泪吗？”

    沈寂咽了咽口水，说：“我去洗手间。”

    说完，她飞快离开，洗手间的门关上，重重地响了一声。

    客厅中，苏迟有些纳罕地看向沈寂的方向，随后低头仔细去看合同。

    而沈寂，她关上门后，双手拄在洗手台，有些懊恼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是她，没错，还是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傻逼。

    她在心里骂自己。

    骂完又想起苏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方似乎总是在她面前露出那样，或可怜或恼怒的神情。

    她报复性地认为苏迟是故意的。

    故意地没有边界和分寸感对她，那个可恶的女同性恋。

    /

    苏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偷偷觑了眼沈寂，觉得她自从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就不太好。

    难道是便秘了？

    她抿了抿唇，便秘的人还是不要惹的好。

    所以席间她没打扰沈寂吃饭，就范蓉和她们各聊了几句。

    为了圆谎，范蓉走时沈寂也跟着离开了。

    苏迟重新回去看她的电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角两人已经在一起，苏迟越看越觉得无聊。

    最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刷起了视频。

    大数据算法果然厉害，苏迟刷着刷着就刷到了《风云》剧组的路透。

    视频中，陈灵萱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裤搭配卡其色西装，在人潮中行走。

    一抹银色亮光一闪而过，有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身侧人惊呼，而她很快淹没在人海中，找寻不见。

    点开评论区，大多是粉丝在夸。

    苏迟心里隐隐泛酸，又往下翻，终于看到几个说演得尴尬的，她手指动了动，给那几条评论都点了个赞。

    刚要划走时，她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颜色。

    视频的左上角，隐约能看见李湘的蘑菇头，而蘑菇头的旁边那人只露出半个衣角。

    颜色和沈寂衣服的一模一样。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苏迟望向窗外，窗户上有几滴水。

    下雨了。

    她又看了一眼视频，犹豫中飞快跑出了观影室，看都没看拾起门口挂着的一件外套就套在了身上，拿上伞赶紧出了门。

    出了电梯，寒风嗖嗖吹来，苏迟裹紧了外套，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错拿了沈寂的衣服。

    衣服上还有着淡淡的鼠尾草香气。

    雷声滚滚，雨噼里啪啦砸落到玻璃上，越下越大了。

    没时间纠结衣服的问题，苏迟咬着牙冲出了门。

    有人着急地往回赶，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她傻子似的往外冲。

    苏迟承认，就算自己要感谢沈寂，此时连个消息都没发就出门也实在是傻逼。

    但很遗憾的是，她碰巧忘了拿手机。

    “……”

    终于在雨水打湿她半条裤子的时候，面前的车灯晃了晃。

    光线有些刺眼，但隔着雨幕舒缓许多。

    白色卡宴的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左右摆动，一个人坐在驾驶座，静静回望她。

    不等苏迟反应，那人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到了她面前。

    沈寂降下车窗，皱眉看她：“上车。”

    苏迟愣了一下，连忙上了车。

    坐在车内的皮质座椅上，沈寂关了窗。

    车内开着暖风，苏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尤其是大腿以下，湿透的裤子贴在皮肤上，冰凉地叫人忍不住哆嗦。

    “下雨天你跑出来干嘛？”沈寂重新找位置停好车，皱眉看着她，似乎很是生气，“苏迟，你是傻子吗？别人都往回跑，就你一个往雨里冲，你是想被狗仔拍下来明天上个热搜词条吗？还是说罢工不想干了，所以故意要把自己冻感冒？”

    后面的话语速太快，苏迟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垂头扯了扯湿透的裤子。

    “对不起。”她说着，脑海里又闪过沈寂方才的责怪。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很快眼前便一片模糊。

    她用力地睁大眼，试图阻止眼泪掉下来。

    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身上又冷又难受，心里也说不上的委屈和憋屈。

    苏迟承认自己有时候是很蠢，比如大半夜在马路边发疯被抓到公安局，又比如酒量差到姥姥家还非要和别人比酒，再比如此刻，明明对方根本不需要她，还像个傻逼一样来给人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