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远的口水像洒水壶一样喷在席润的脸上，席润抹了把脸。

    皇明远现在根本不能沟通，席润说几个字，他要发一篇论文。

    他没想到他要离职的事，能把皇明远刺激到发疯。

    何德何能啊！

    席润眉峰往下压，下颌线轻轻绷紧，目光涣散发愣，像是被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妻子”不停念叨的丈夫。

    不插话、不顶嘴，看似温顺，实则摆烂的态度，让皇明远大为光火，他的言辞越发激烈，和席润的态度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曲文迎根本不敢往后看，他这局外人都吓得心惊胆战，更别说席润这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

    席润叹了一口气，“所以呢，皇总想让我怎么回答，或者想让我怎么做？”

    他转头看向皇明远，眼里的疲惫让皇明远熄了一大半的火。

    皇明远从来没有辞退席润的想法，哪怕发生了那件事，但是呢，他没想到席润居然会有。

    他认为最不可能会离职的人，竟然在背后偷偷摸摸找了下家。

    那种强烈的背叛感冲击得他理智全无，席润怎么敢的啊……

    但现在席润的双眼，让皇明远心里泛起闷痛，他的理智回归不少，甚至敢再去看席润那双眼睛。

    八年多的暗恋，席润会感觉累也是正常……

    他会萌生出离开的想法也正常……

    其实一切也有迹可循，从他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地教曲文迎开始，他应该就有离职的想法。

    皇明远没想到，曲文迎是他招进来以打消席润暗恋心思的棋子，而在席润这里，曲文迎是一个好让自己离职的踏板。

    就这样让席润离开吗？

    皇明远心里千百个不愿意。

    哪……回应席润？

    皇明远心脏突突地跳着。

    也不是……不可以？

    但怎么说也要考察下吧？

    一个好员工不代表就是一个好恋人？

    他还没和父母说自己变gay的事呢。

    可是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

    他脑海里各种想法游动，他突然抓住了席润刚才那句“只是聊聊看”的回复，在这里面，他看到了席润的犹豫。

    其实席润也没有那么坚定地想离开吧。

    皇明远的心安定不少，但还是带上几分不确定地问：“合约到期，你真不打算续吗？”

    看到突然从暴躁比特犬切换成温顺金毛的皇明远，席润如同看了一场变身大戏。

    其实皇明远是人格分裂吧，或者在变脸大师那里进修过，不然前一秒和后一秒差距这么大。

    突然地变好没有让席润心里消气。

    席润内心愤愤，皇明远都这样阴阳他了，还让他怎么续，他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喷他的时候，把他骂得口水淋头，不喷了，以为语气放软，他就原谅了？

    皇明远喷的是口水，又不是水。

    所以这事没门。

    压力上来了

    席润没哼声。

    皇明远心里的不安扩大，刚才的笃定又弱了几分，他看了看前面，将隔板放下来，隔绝前后的空间。

    他开出条件：“薪资给你涨20，年底按四个月薪资给你发年终奖，还有项目分红……”

    职场什么最打动人心，无非就是钱和福利。

    皇明远这两样都给了，本来他现在的薪资就比丽厦开得高，现在皇明远的条件一出来，更是甩了一大截。

    席润岂有不心动的道理。

    但现在立马答应就显得太过着急，他假装神情挣扎，最后摆出下定决心的模样说：“我会考虑一下。”

    皇明远心里松了一大半，能说动就有戏。

    还好他早发现，不然席润就一声不吭地跑了。皇明远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庆幸。

    皇明远打开隔板，对司机说：“去吃饭的地方。”

    餐厅都已经订好了，不去吃也浪费。

    席润看曲文迎已经预定好，知道这顿饭原先应该是请了别人，他发消息悄悄地问了曲文迎，得到皇明远请的是熊英莉的回复。

    并且熊英莉没能吃成这顿饭，还是因为他。

    他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虽然皇明远和熊英莉还没成，但他已经有了一种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恶人感。

    很快席润的恶人感就被皇明远的没边界感打破。半夜回家，皇明远还要打视频过来，起初还能遮遮掩掩地找个工作理由，后来席润觉察不对，问他：“你视频是不是故意打过来的？”

    皇明远沉默了几秒，突然铿锵有力地说：“对！”

    席润被气笑了，“我的二十四小时工作制卖的是上班劳动力，而不是私人生活隐私。”

    “所以我每次不你在工你工作吗？”

    “……”席润无言以对。

    到后来皇明远打电话过来，席润直截了当地将手机一扬，“在家。”

    “好。”皇明远得到想要的结果，也很爽快地挂断电话。

    周末席润想回家，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家了，但是皇明远依旧把他叫去工作。

    之前压给曲文迎的工作，隐隐又有回到他身上的趋势。

    不能回去不是因为工作紧张，而是皇明远把他叫去工作一个小时，然后看两个小时电影，又或者陪他玩游戏，再或者一起在健身室锻炼。

    反正就是不让席润有多大的私人空间。

    席润无奈，皇明远看到他要跳槽时给他涨薪，他还挺高兴，但因为这变得更加防备他，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来挤压他的私人空间，他就不太高兴了。

    “皇明远，你够了！”

    又一次工作结束后，皇明远让席润和他去按摩，席润忍无可忍地说。

    皇明远这样的操作，让他都不用等合同到期，也不想管涨薪多少，他现在就想走了。

    这还是席润第一次叫皇明远的全名，皇明远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但是皇明远觉得他的发火是没有道理的：“是你先干出背叛我的事，我防着你是正常的，谁知道你在背后又去见什么美厦、丑厦的。”

    “……”席润捏了捏鼻梁，“如果你要这样，其实我们也没有续签的必要。”

    皇明远脸色一变，他就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席润就接受不了？

    果然，有了想走的歪心思，脾气都大了不少，一言不合就说不续约。

    皇明远在他的恋人考察表里给席润写上了一个鲜红的-10分。

    结合前面，席润和他看电影时睡过去，打游戏时暗地里嘲笑自己，然后忤逆自己、不留宿硬要回去等很多条扣分项，席润在他这里的分数已经从0分一路直滑到-120分。

    席润不知道他心里的打分表，要是知道，他应该会给皇明远打-10000分。

    虽然自己站在有理的一方，但席润现在占据优势，这时候就没必要起正面冲突，皇明远妥协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你觉得呢？”

    皇明远当然觉得这种程度是不够。

    不过，这种话要是说出口，恐怕会让席润更加坚定想走的心，他想了想说：“我以后不以工作的名义来试探你，行了吧。”

    “私人也不行。”席润补充他话里的漏洞。

    “……行。”说得谁好像很想联系他一样。

    席润看着他桀骜不驯的眉眼，说了句真心话：“皇总，我们只是上下属关系，如果你一直这样没有边界感地来管我，我想剩下的时间考不考虑已经可以看见结果了。”

    皇明远的心里有了几分生气和委屈，他要不是看席润可怜，怎么会从物质到心理，全方位地帮助他。

    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却是席润这样的话，皇明远的心里多了几分心寒。

    个小白眼狼。

    皇明远心里拔凉地给席润减了五十分，“那你回去吧。”

    “那我就先走了。”皇明远的表情好像席润说了什么很伤他的话，高傲上扬的眉尾和嘴角都耷拉下来不少，脸上光彩好像被扑了十层灰，看着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颓败。

    席润心里有了几分难受，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人的心理一旦有了愧疚，那些对方过往的一点好就会浮出来，加重愧疚的分量。

    席润转身走了几步，又听到皇明远的声音，“按摩师傅叫了两个，你现在就在这，走了也浪费。 ”

    他回头看皇明远，皇明远却没有和他对视，抬脚从他身边擦过，“去不去？”

    皇明远给了台阶，席润的愧疚也有地方安放，他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皇明远请来的按摩师傅手法确实不错，虽然过程疼得席润呲牙咧嘴，但是按完之后，像是全身和精神都做了一遍保养，感觉身体重新属于自己了。

    按完，厨房阿姨又递一个保温盒给他，“小席，这是明远让我给你准备的饭菜，他说你要走，你拿着。”

    保温盒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提着竟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