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是个傻女人，几乎和他的母亲一样，还是养育羊羔长大的人。

    他愿意给她点回报。

    白杨却能清楚地听到，他沉默了一下，攥着黑发的手慢慢松开。

    傅雪岚的背景，和他有些相似。

    都有一个渣爹，一个全力抚养他们长大的母亲。

    而男人的母亲，却已经是一杯黄土。

    想到这里，白杨心软了。

    "傅雪岚，谢谢你，帮阿姆完成心愿。"

    他接受了男人的解释，不再继续纠结。

    "不用谢。"

    因为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傅雪岚变了个姿势，后背靠在椅背上，将白杨靠在自己胸口。

    砰——砰——

    白杨安静地听着男人胸口传来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阿威传来的消息。

    傅雪岚低头看着安心待在自己怀里的羊羔，眼眸幽深一片。

    青年的心，在白家人身上放得太多，而白家母女对白杨又全心全意地信赖。

    他上次的试探，和石沉大海没区别。

    这一次白父的出现，应该可以打破平衡，将羊羔的心推向自己。

    傅雪岚查过白父的资料。

    除了傻一点，冲动了一点，人品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然，他是不可能让白父出现在白杨面前。

    待在牢里等着刑期释放更好。

    得到家主的命令，阿威带着人来到闻国真暂住的出租屋里。

    出租屋的位置偏僻的很，白天也没几个人路过，正好适合他们行动。

    "老大。"

    监视着目标人物的保镖a，朝阿威打着招呼。

    "行动。"

    阿威朝保镖a做了几个手势。

    保镖a朝点了点头，带着几个手下进入。

    低矮的出租房里，闻国真正忙着打包行李。

    这些年，他换了无数个地方，逃亡的流程熟练无比。

    "哎。"

    闻国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后悔了。

    当初真不该与虎为谋，不仅害了对他有善意的阿坤，还让自己落到了如此地步。

    黑心钱不好拿。

    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打包结束，闻国真扫视了一眼自己待了一年的出租屋。

    最后，视线落在了红砖墙上的某一处。

    那东西也得带走。

    闻国真走到红砖墙前，用木棍抵住红砖的边缘，红砖的另一头翘出。

    这居然是一块可以活动的砖头。

    取出红砖，闻国真的手往黝黑的洞里一掏。

    不一会，一个裹了好几层保鲜膜的老年机，落在了男人的手里。

    老年机款式已经过时，但里面的东西，对闻国真来说至关重要。

    是他和别人犯罪的证据，也是能证明白坤无罪的录音。

    更是这些年，他搬家无数次的原因。

    "该走了。"

    定定地看了好几分钟手机，闻国真把手机小心地藏在行李深处。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闻国真下意识地转头，瞳孔猛地一缩。

    可惜他的动作还不够快。

    剧烈的疼痛从两只胳膊处传来，一张甜香味的手帕捂在他的口鼻处。

    晕眩随之而来。

    "搞定。"

    保镖b放开软下身体的男人，朝保镖a报告。

    "把东西带走。"

    保镖a朝保镖c抬了抬下巴，目标就是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东西在。

    "ok。"

    保镖c上前拎住行李。

    保镖b再次扶起昏迷的男人。

    保镖a第一个出去，给他们探路。

    虽然他们的人 ，早就把外边清理干净。

    "走吧。"

    阿威看着保镖a他们出来，满意地点头，再次坐回车上。

    这种任务，实在太过轻松。

    这无聊寂寞的人生啊。

    另一边，白家母女俩的住处。

    白母正望着窗外的红梅发呆。

    "阿姆。"

    白凌薇担心地看着阿姆，控制着轮椅，来到她的身边。

    抓住白母冰凉的手，轻声呼唤着她。

    "薇薇。"

    白母回过神，温柔地笑了笑，眼中闪过歉意。

    她好像又做了让女儿担心的事情。

    "别担心，我没事的。有什么想问的，你都可以问。"

    女儿眼底的疑问，白母发现了。

    白凌薇看了看阿姆，迟疑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阿姆，阿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实在太好奇了，到底阿爸有什么魅力，让阿姆这么多年没有放弃他。

    要是一般人，早就放弃。

    恋爱脑，也不至于这么痴心吧。

    "你阿爸是一个傻子，有些冲动，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白母的目光迷蒙，好似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个回答，真是标准的恋爱脑。

    "阿姆，我和哥哥，是不是阿爸更重要?"

    白凌薇想知道，自己和哥哥，在阿姆心里，是不是比不上阿爸。

    "傻孩子，你们一样重要。"

    知道孩子们讨厌阿坤，白母从没有要求孩子们，一定要去看守所探望白父。

    白父坐牢后，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抚养孩子们长大。

    "阿姆，你，有没有后悔过。"

    白凌薇张了张嘴巴，小心地看了一眼阿姆，就怕她难过。

    白母表情一怔。

    后悔啊……

    "后悔过，我进医院那天，醒来看着阿杨守在病床前，没有去参加高考，阿姆后悔过。可惜，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白母忘不了自己醒来后，白杨看她的眼神。

    那时，她就在想。

    她和阿坤真是不称职的父母，让他们的孩子受苦。

    自己，是不是在做自我感动的事情。

    白母那时，有了深深的怀疑。

    "阿姆，我和哥哥，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白凌薇被阿姆语气中的悲伤感染，心头一痛，伸手环住白母的腰，埋在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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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

    她何德何能，有薇薇和阿杨这两个孩子。

    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顶。

    "阿姆。"

    白凌薇被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头埋得更深。

    "薇薇，想不想知道，我和你阿爸的过去?"

    白母从没有和儿女们说起，她和白父年轻时候的事情。

    在白凌薇的记忆里，自己家从来没有亲戚的存在。

    亲缘如此淡薄，着实有些稀奇。

    "阿姆，我想听。"

    其实，白凌薇心里是不想听酸了吧唧的爱情故事的。

    可阿姆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她一定有很多话闷在心里，想要和人倾诉。

    阿姆的小棉袄 ，当仁不让，必须得做倾听者。

    "四十多年前，在很远很远的山村里，一个女婴诞生，她前面已经有四个姐姐……"

    随着白母的描述，白凌薇看到了一个极为重男轻女，又封闭保守的山村。

    身为女孩子的白母，没有资格上学，只能接受自己阿姆的教导。

    身子还没有桌子高的时候，就要做家务，学习自家阿姆眼中，只要是女孩子就必须得做的技能。

    而当她们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就要被自己阿爸许配给其他更远的山里的人，给自己阿弟换取娶媳妇的钱财。

    她的四个姐姐，毫无例外，都是这样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白坤，是族长家的小儿子，从小被送到山外读书。

    因为住在附近，他们从小就认识，但是两人的地位却极为不平等。

    白坤是小少爷。

    白母是小丫鬟。

    在白坤回来的假期里，他对白母非常的好。

    会给她吃山外才有的零食，会教她识字，会给她保护，不让阿爸教训她。

    一年又一年，白母也到了被送出去换钱财的年纪。

    "若梅，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白母清楚地记得，白坤向自己伸手的那一刻，身上仿佛散发着光。

    "好。"

    那一天，白母将命运交到了白坤的手里。

    如果计划失败，迎接她的，可能是最黑暗的命运。

    好在老天开眼，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女，逃出了山里，孤身来到了灯红柳绿的市。

    "阿姆，你，和阿爸是私奔的?"

    白凌薇听到了小说才有的情节，满脸震惊。

    原来，艺术来源于生活。

    只不过，阿爸后来怎么就混得那么惨。

    族长家的小儿子，怎么跟没长脑子似的。

    "没有，你阿爸是单纯的善良，热血。当时我们，并没有产生情愫。"

    白母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