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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听话。”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江闻玉的额头,感受着正常的体温。
江闻玉感受着他掌心干燥温热的触感,他好像真的有点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
在医院住了整整十天,消毒水味儿都快渗到骨头里去了,出院这天难得放晴,阳光跟金箔似的,铺了医院门口的台阶。
韩缚危把手续都办完了,一手拎着个小行李袋——里面大多是江闻玉的换洗衣,还有他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另一只手稳稳扶着江闻玉的胳膊。
江闻玉脸色还是比旁人白,精神倒好了不少,就是人依旧清瘦,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看得韩缚危眉头皱了皱。
叫的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韩缚危拉开后车门,手掌习惯性护在江闻玉头顶,看着他小心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离开医院,江闻玉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总觉得像隔了层雾,不怎么真实,他总算离开那个满是冰冷仪器,味儿还冲的地方了。
韩缚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看他微微仰着头迎阳光,侧脸线条软得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又脆弱又安静,韩缚危没出声,悄悄挪了挪坐姿,把车窗往上调了点,挡住可能吹到江闻玉身上的风。
到了熟悉的公寓楼下,江闻玉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初夏草木的清香味儿,再也不是医院里那种闷得人难受的味道了。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个跳。韩缚危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可存在感特别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韩缚危先迈步出去,掏钥匙开门,钥匙转锁芯的细微声响,这会儿听着格外清楚。
门一打开,先飘过来的是屋里熟悉的冷香,还混着一股……特别浓的、正在炖着东西的香味儿。
紧接着,一道橘色影子跟小炮弹似的,从客厅那边猛冲过来
“喵嗷——”
是橙子。它显然在门口等了好久,这会儿激动得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它没像平时那样先去蹭韩缚危,反倒直接扑到江闻玉脚边,用脑袋、身子使劲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又大又委屈的呼噜声,跟在抱怨这阵子的分离似的。
江闻玉愣了一下,眼眶跟着就有点发热。他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摸了摸橙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橙子立刻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掌心,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全是依赖。
韩缚危看着一人一猫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他把行李袋放在玄关,换了鞋,径直往厨房走。
厨房灶台上,一个小巧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热气,那股浓香味儿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韩缚危揭开盖子看了看火候,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里面炖的是清亮的鸡汤,飘着几颗红枸杞和饱满的香菇。
“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洗个手。”韩缚危没回头,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汤马上好,喝了再休息。”
江闻玉抱着黏人的橙子,站在原地,看着韩缚危在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背影,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他身上裹了层柔和的光。
这一刻,空气里飘着食物的暖香,脚边有依赖他的小生命,厨房里有为他忙活的人。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叫“家”的踏实感,跟温泉水似的,慢慢把他裹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抱着橙子往自己房间走,脚步是这十天里,头一回这么轻快。
厨房里的韩缚危,听见身后远去的脚步声,把灶火调小了些。
他靠在料理台边,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着玩。
爬床
出院后的日子过得慢,韩缚危把这个家管得牢牢的,他每天早上准时去学校,下午一到点就回来,手里总提着从各处买来的新鲜菜。
公寓的厨房里,天天都有药膳汤的味道——今天炖黄芪鸡汤,明天换山药排骨汤,变着花样端到江闻玉面前。
江闻玉一开始不乐意喝,他平时吃惯了清粥小菜,对着那些油乎乎、满是药味的汤,总皱着眉。
可韩缚危有的是办法让他喝,有时候,韩缚危就坐在对面,用那种没什么表情的眼神盯着他,盯到江闻玉头皮发麻,只能拿起勺子。
有时候,韩缚危会随口提一句“医生说你得补营养”,语气平平的,却带着医生说话的那种不容反驳的劲儿。
次数多了,江闻玉也习惯了。
他甚至觉得,那些汤的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喝,有天下午,他无意间看见韩缚危对着手机,皱着眉看“产后恢复食谱”,差点被口水呛到,耳根红了好半天。
橙子成了江闻玉的“小监工”,每次江闻玉想偷偷把汤倒进洗手池,或者把韩缚危夹给他的肉拨到一边,橙子总会准时跳上餐桌——虽说韩缚危明令禁止它上桌。
橙子用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着他,还会“喵呜”叫一声,跟要去跟韩缚危告状似的。
“你这个小叛徒。”江闻玉无奈地戳了戳橙子的脑袋,只好乖乖接着吃。
在韩缚危这种“硬喂”加“逼着休息”的方式下,江闻玉的身体好得很快。
他的脸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透出点淡淡的血色,手腕摸起来也不硌手了,长了层薄薄的软肉。
这天晚上,韩缚危要去参加赛车俱乐部的聚会,推不掉,他提前炖好汤,盯着江闻玉喝完,又反复检查了门窗,才皱着眉出门。
“我十点前回来。”韩缚危站在门口,手指勾着车钥匙看着江闻玉,“不准工作,早点睡觉。”
江闻玉抱着橙子,点了点头。
门一关,公寓里一下子就静了,只有橙子打呼噜的声音,还有窗外远处汽车开过的声音。
江闻玉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没什么意思的节目,他却老走神。
眼睛总往墙上的挂钟瞟,算着韩缚危还有多久回来。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韩缚危的气息,习惯了韩缚危在身边。
这种习惯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早就陷进去了。
九点四十分,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江闻玉立刻坐直了身子,心脏莫名跳快了两下。
韩缚危推开门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还有点淡淡的烟酒味,不难闻。这味道混着他本身清清爽爽的气息,成了一种特别的男人味。
韩缚危眉眼间带着点累,但他的目光落到江闻玉身上时,立刻扫了一圈,像在确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少。
“怎么还没睡?”韩缚危换了鞋走进来,声音比平时低,还带着点喝了酒的沙哑。
“…马上就睡。”江闻玉低下头,摸着橙子的毛,想掩饰自己的慌乱。
韩缚危没再多说,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厨房。没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牛奶出来,放在江闻玉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好睡觉。”韩缚危的语气是命令式的,没给江闻玉拒绝的余地。
江闻玉看着冒着热气的牛奶,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韩缚危。韩缚危个子高,身形挺拔,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勾出他利落的下巴线条,还有微微动了动的喉结。
他伸手去接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韩缚危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闻玉赶紧把手缩回来,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的温度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再传到四肢百骸。
韩缚危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喝。他的目光像有重量似的,沉沉地落在江闻玉身上,带着种烫人的打量。
空气好像都变稠了,黏糊糊的。
直到江闻玉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嘴角沾了点奶渍,韩缚危突然俯下身,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很自然地擦过他的嘴角。
这个动作很快,就一瞬间,但那触感却像印在了江闻玉的皮肤上,特别清楚。
江闻玉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韩缚危直起身,用手指捻了捻,好像在回味刚才碰到的细腻触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睡觉吧。”韩缚危的声音更哑了。
江闻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抱着已经睡熟的橙子,逃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跟打鼓似的。
客厅里,韩缚危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慢慢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
牛奶杯空了,杯底还沾着圈白印子。江闻玉觉得眼皮发沉,只当是前一晚没睡好,又喝了热牛奶的缘故,没往别的地方想。
江闻玉换好睡衣躺上床,橙子在他枕头边缩成一团,暖暖的,困意来得特别快,比他想的要猛得多,也沉得多。
意识像陷进了黏糊糊的蜜糖里,很快就模糊不清了。
客厅里。
韩缚危围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腹肌往下滑。他没开大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这点月光,走到江闻玉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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