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蹲在沙发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江闻玉沉睡的容颜。

    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投下阴影的睫毛，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那双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柔软、泛着淡淡水色的唇瓣上。

    空气中弥漫着江闻玉身上淡淡的冷香，某种压抑已久的欲望，在韩缚危的心底蠢蠢欲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片毫无防备的宁静靠近，灼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喷洒在江闻玉细腻的脸颊皮肤上，带来微弱的痒意。

    就在他的唇瓣即将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温热时——

    江闻玉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氤氲着朦胧水汽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茫然，睁了开来。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江闻玉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涣散而懵懂，似乎没理解眼前这过于亲近的距离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韩缚危骤然放大，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

    偷亲行动功败垂成。

    韩缚危的动作僵在半空，仅仅停滞了一瞬，出乎意料地，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或慌乱，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缓缓地将头抬起了些许，拉开了几厘米的安全空间。

    他深邃的眼底，那翻涌的欲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仿佛刚才那个意图偷香窃玉的人不是他。

    “吵醒你了？”

    “睡得好吗？”

    江闻玉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韩缚危近在咫尺的笑脸，感受着对方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微痒触感，迟钝的神经终于后知后觉地传递过来一些信息。

    刚才韩缚危是不是……靠得非常非常近？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了大半，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迅速染上了艳色。

    他慌乱地想要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加上怀里还抱着沉甸甸的橙子，一下子没能起来，反而显得更加手忙脚乱。

    “还、还好……”他避开韩缚危灼人的视线，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韩缚危将他所有的窘迫和慌乱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还夹杂着一丝得逞般的愉悦。

    他没有再逼近，反而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帮他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一些，盖住他因为慌乱而微微敞开的衣领，指尖“无意”地擦过他的锁骨。

    “那就再躺会儿。”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那险些越界的靠近只是一个错觉，

    “我买了点东西，等你睡醒了再看。”

    说完，他站起身，给了对方喘息的空间。

    江闻玉抱着猫，蜷缩在沙发里，脸颊滚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韩缚危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方向，大概是去处理他刚才提回来的那个购物袋，或者只是单纯地给他留出平复的空间。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电视里细微的背景音，和怀里橙子安稳的呼噜声。

    江闻玉抬起自己冰凉的手，用手背紧紧贴住发烫的脸颊，试图用那点微弱的凉意给自己降温。

    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如果……如果自己刚才没有恰好醒来……

    韩缚危……他想干什么？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江闻玉混沌的思绪——

    他想亲他。

    韩缚危刚才……是想亲他？！

    这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上江闻玉的头顶。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自己在乱想什么？！

    他怎么能……怎么能产生这种念头？

    韩缚危怎么可能会想亲他？

    他们……他们只是室友而已。

    虽然韩缚危对他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但那也许……也许只是因为他性格如此，或者是因为合租的情分？

    毕竟连橙子他都肯耐心照顾……

    对，一定是这样，是自己太敏感了，是因为刚睡醒脑子不清醒，才会产生这种离谱的错觉。

    江闻玉拼命地在心里说服自己，试图将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压下去，他抱着橙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猫咪柔软温暖的皮毛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江闻玉现在彻底没了睡意，他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珠暂时压下了脸颊的热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泛着红，嘴唇也湿乎乎的，不由得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江闻玉整理好情绪，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客厅。

    他看见韩缚危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对方长腿随意曲着，低着头，像是在专心摆弄什么东西。

    江闻玉放轻脚步走过去，好奇地探头一看——韩缚危那骨节分明、带着劲儿的手指间，捏着个毛茸茸的小挂件，也就拇指那么大。

    那是只白色小狗造型，黑溜溜的眼睛，吐着粉舌头，傻气又可爱。

    这模样和韩缚危冷硬又不羁的外表比起来，反差大得有点萌。

    “醒了？”韩缚危跟脑后长了眼似的，没回头就知道他来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很自然地把小狗挂件递到江闻玉面前，嘴角挂着惯有的痞笑：

    “路过看见的，觉得挺可爱，送你。”

    江闻玉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过来。小狗挂件摸着手软，做工也细，确实招人喜欢。他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绒毛。他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韩缚危看着他微微垂着的侧脸，那上面泛着柔光，眼神深了些，

    “这玩意儿还有个‘神秘’开关。”

    “开关？”江闻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好奇。

    “嗯。”韩缚危指了指小狗圆滚滚的脑袋，“按一下这儿试试。”

    江闻玉依着他的话，带着点探究和期待，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小狗头。

    寂静了一秒——

    一个低沉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男声，从小小的挂件里清晰传了出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晚安，闻玉。祝你有个好梦。”

    是韩缚危的声音！

    江闻玉猛地睁大眼，捏着挂件的手指瞬间收紧，跟被烫到似的，他不敢相信地看向韩缚危，脸颊刚退下去的热度“噌”地又上来了，比刚才还烈。

    他……他居然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了？

    韩缚危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羞窘无措。

    他低笑出声，胸腔跟着愉悦地震动，还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气息若有似无拂过江闻玉通红的耳尖：

    “怎么样？声音像不像？我亲自录的。以后睡前按一下，就当是……”

    他顿了顿，拖长语调，带着点暧昧，

    “我陪你睡了。”

    江闻玉觉得脑子像炸开的烟花，一片空白，他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像还在发烫的小狗挂件，连脖子都红透了，快滴出血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羞恼地瞪了韩缚危一眼，声音都变了调，抱着挂件跟抱着炸弹似的，转身就想逃回房间。

    韩缚危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靠在沙发边闷声笑起来。笑声低沉又愉悦，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的小猫，真是太容易害羞了。

    而逃回房间的江闻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疯狂跳，他摊开手心，看着那只安安静静躺着的毛茸茸小狗挂件，韩缚危那句“晚安，闻玉”仿佛还在耳边循环。

    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挂件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瓶不能见光的药并排摆着。

    江闻玉坐在床沿，他简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笃，笃，笃。

    “闻玉？”韩缚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刚笑过的慵懒沙哑，

    “晚上不想做饭了，一起出去吃？”

    江闻玉现在根本不想面对他，只想当一只安静的鸵鸟，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只露出半张还泛着红晕的脸，声音闷闷的：

    “……我不饿，你自己去吧。”

    门外的韩缚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他并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堵住那条门缝。

    他没有强行推门，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竟然泛起了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闻玉……”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放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陪我去吧，嗯？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对着空荡荡的桌子，连饭菜都不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