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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彻底睡着前,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极轻极轻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确认江闻玉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沉睡后,韩缚危才借着昏暗的小夜灯光,拿出手机,快速而无声地敲了几条信息发出去。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旁,目光再次落回床上蜷缩着的身影上。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江闻玉微微红肿的左侧脸颊——那是晚上挨打的地方。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带着细腻的触感。
似乎是察觉到这令人安心的触碰,睡梦中的江闻玉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像只寻求慰藉的小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韩缚危今晚确实是生气的,气江闻玉那些所谓的家人如此伤害他珍视的人,更气自己。
早知道回去会是这个结果,他就算耍点小心思,找尽借口,也该把江闻玉留在身边,不让他踏进那个所谓的“家”门一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事实证明,韩缚危的担心并非多余。
到了后半夜,本就体质弱的江闻玉经过今晚这么一折腾 果然就发起了高烧。起初只是不安地辗转,发出细微难受的哼唧声,韩缚危本就警醒,几乎是马上就醒来了。
他伸手一探江闻玉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动作迅速却尽量不发出声响。
找出家里的医药箱,用水浸湿毛巾,一遍遍敷在江闻玉滚烫的额头上,帮他物理降温。又按照说明书,仔细配好退烧药。
“闻玉,闻玉?乖,张嘴,把药喝了。”韩缚危半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人,轻轻的哄着最珍贵的宝贝。
江闻玉烧得意识不清,只觉得浑身难受,本能地抗拒着陌生的药味,皱着眉头不肯配合。
韩缚危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极有耐心地一遍遍低声哄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听话,就喝一点点,喝了就不难受了,嗯?哥……”
也许是“哥”这个称呼触动了潜意识,也许是韩缚危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江闻玉终于微微张开了嘴。
韩缚危小心地将药匙喂进去,看着他咽下,又立刻递上温水。
喂完药,他又继续用水帮他擦拭脖颈,整个后半夜,韩缚危几乎没有合眼,一直忙碌着,密切关注着江闻玉的体温和状态。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将近早上六点多,江闻玉额头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韩缚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本想只是闭眼休息片刻,却因为一夜未眠和高度精神消耗,不知不觉间,就那样靠着坚硬的椅背,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江闻玉是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
他下意识地转动视线,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床边。
那把椅子上,韩缚危正靠在那里睡着。
他坐姿并不舒服,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显得有些凌乱,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腿上,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
显然,他就这样在椅子上,守了他整整一夜。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韩缚危疲惫却难掩英俊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退烧药和用过的毛巾。
昨晚零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父亲的巴掌,破碎的香水,冰冷的家门,韩缚危焦急奔赴的身影,他温暖的掌心,还有后半夜那模糊中感受到的、被人小心翼翼照料着的温柔……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汇聚成了眼前这个,为了照顾他而累得在椅子上睡着的男人。
江闻玉静静地望着韩缚危的睡颜,就这样看着他,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回家养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缚危被脖颈的僵硬感唤醒。他皱着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视线下意识地投向床上——江闻玉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脸正朝着他的方向,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他脸上的红肿似乎消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淡淡的痕迹。
韩缚危站起身,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蹭江闻玉没受伤的右脸颊。
似乎是怕吵醒他,韩缚危很快收回了手,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自己的洗漱用品,悄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去了外面的卫生间洗漱。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韩缚危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的胡茬,眼神逐渐变得冷硬。
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走进厨房。
动作熟练地淘米、加水,打开砂锅慢慢熬粥,又给饿得喵喵直叫、围着他脚边打转的橙子添了猫粮和水。
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时间才刚过上午十点。
他再次悄悄推开卧室门,江闻玉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深陷在睡梦里,似乎要将昨晚消耗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韩缚危不忍心叫醒他,退出来,将江闻玉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拿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又检查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是满的。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然后拿起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转身出了门。
公寓门被轻轻关上。
下楼,韩缚危一边走向小区门口,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煊的电话。
“喂,缚危哥!”电话那头周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兴奋和紧张,
“人抓到了,按你说的,‘请’到老地方了。”
韩缚危眼神一冷,声音没什么起伏:
“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主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许渡京没什么表情的脸。
韩缚危拉开车门坐进去,许渡京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发动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朝着城郊方向驶去。
车子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挂着“振威拳击俱乐部”招牌的建筑后门停下,这里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来。
韩缚危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他抬手正了正帽檐,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平时在江闻玉面前截然不同的气息,迈步朝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走去。
周煊在拳击馆后门焦急地踱步,一看到韩缚危和许渡京从车上下来,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缚危哥,京哥!人在里面了,按你们说的,‘请’过来的。”周煊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
一行人沉默地走进空旷的拳击馆。
馆内光线偏暗,只有擂台区域亮着几盏大灯。擂台中央,一个年轻男人正不安地站着,脸上带着惊惶和强装出来的镇定,正是江皓。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一看到有人进来,刚想壮着胆子骂几句,可当看清走在最前面戴着黑色鸭舌帽、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的韩缚危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畏惧,讪讪地闭上了嘴。
韩缚危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径直走向旁边的拳击台,动作利落地翻过围绳踏了上去。
他路过周煊时,声音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十一点的时候喊我。”
周煊立刻会意,点头:“明白,缚危哥!”
周煊和他带来的几个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把还傻站在原地的江皓推搡着推了向前。
然后,有人丢给江皓一堆护具——头盔、护齿、厚厚的拳击手套。
韩缚危背对着他,正靠在围绳上,慢条斯理地用白色的手布缠绕着自己的左手。
江皓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护具,韩缚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缠手布的动作不停,头也没回,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你手伤了?”
江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昨天被玻璃划伤,现在还缠着绷带的右手。
韩缚危终于缠好了左手,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免得传出去说我欺负病人。这场,我不动右手。”
他晃了晃自己刚刚缠好骨节分明的左拳,一字一句道:
“明白了吗?”
江皓被他这架势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说不,赶紧慌乱地把头盔套上,塞好护齿,笨拙地戴上那副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拳击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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