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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没有立刻回家。
犹豫了一下,牧其野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宏远科技园。” 他对司机报出了公司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牧其野靠在后座,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保温袋,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或许,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看着那些冰冷而有序的代码和文件,能让这过于喧嚣的心跳和过于滚烫的情绪,稍微冷却沉淀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下午回公司。】
车子朝着科技园的方向驶去,而那个装着空饭盒和一张便签的保温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安静地躺在他的膝头。
接老婆回家
出租车在宏远科技大厦前停下,牧其野付了车费,拎着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下车。
下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晒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将幼儿园休息室里那短暂的温热触感和复杂情绪暂时封存进心底的某个角落。
他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堂,冷气混合着消毒水和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离开前无异:光洁如镜的地砖,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前台小姐职业化的微笑。
一种熟悉的秩序感将他包裹,仿佛将他从那个充斥着孩子欢笑和温余吟气息的混乱情感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牧总监好。” 前台小姐看到他,有些意外,但立刻微笑着打招呼。
牧其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光滑的表面映出他此刻的身影:
衬衫因之前的忙碌和厨房油烟显得有些微皱,领口没系得太紧,额发稍显凌乱,。与他平时一丝不苟、冷峻干练的形象有细微的差别。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保温袋,又想起温余吟靠在他肩上时,那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感觉,还有醒来后瞬间炸毛般的羞窘。
“叮”一声,电梯到达了他所在的楼层。
“牧总监?您怎么回来了?” 助理小唐正拿着文件快步经过电梯口,看到他,惊讶地停下脚步,
“不是请假了?” 他注意到牧其野手里那个与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保温袋,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嗯,处理点事。” 牧其野言简意赅,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项目a的进度报告整理好了吗?下午三点前放我桌上。”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位于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啊?好的!马上!” 小唐立刻应声,把对保温袋的好奇压了下去,迅速转身去执行指令。
推开厚门,走进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这里弥漫着他最熟悉的氛围:文件纸张的油墨味、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
他先去把保温袋里面的碗筷盒子拿出来洗干净后,又小心地装了回去放在了会客沙发上。
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和邮件提醒,牧其野扯了扯领口,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他需要处理积压的工作,需要用逻辑和数字覆盖掉那些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
项目进度、预算审批、技术难点讨论、客户反馈……他快速浏览着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子和刚才那个在厨房手忙脚乱,被一个简单动作就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像是另一个人格。
然而,那份专注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回复一封关于下周重要会议安排的邮件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沙发上那个安静的灰色保温袋。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瞬间被拉回那个小小的休息室。
温余吟低垂着头,安静地吃着那寡淡无味的饭菜;他指尖拈起蓝莓,唇角那瞬间即逝的弧度;他靠在自己肩上时,那甜蜜的重量;醒来时眼中那清晰的慌乱和强装的平静……
“很好吃,谢谢你。”
那六个字像带着魔力,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牧其野烦躁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文字变得模糊不清。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像处理代码那样,将这些混乱的感受变量清晰地定义、分类、赋值。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冷水,一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浇灭心头的躁动。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依旧刺眼,但办公室里温度适宜,甚至有些凉。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目光看向了手机,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会是谁?项目?还是……
他几步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也让他心头发紧的备注:
【老婆】。
消息通知框里,只有几行简短的字:
【饭盒洗干净了记得带回来。】
【早点回家。】
牧其野怔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
牧其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点什么。说“好”?显得太简单。说“知道了”?太生硬。
删删减减后发出去了几句话:
【好。】
【今天下午事多吗?累吗?】
温余吟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去忙了。
牧其野拿着手机,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上,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依旧等待处理。
那条简短的消息,像一个锚点,将他漂浮的心神悄悄系住。
牧其野烦躁地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落地窗外是繁华喧嚣的城市天际线,玻璃映出他略显焦躁的身影。
他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强迫自己专注于冰冷的代码和邮件。
温余吟的气息,或者说是那两条信息所代表着温余吟此刻的存在感,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目光落在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上,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温暖的谜题。他弯腰,拎起袋子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清洗干净的保温盒和小玻璃碗。饭盒内壁还残留着细微的水珠。
那张写着【好好吃饭】的便签纸,刚刚他被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了饭盒旁边。
牧其野拿起便签纸,指腹划过自己写下的那四个字。
他鬼使神差地将便签纸抽了出来,指尖轻轻捻开折叠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便签纸的背面,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将便签纸完全展开。
在【好好吃饭】的背面,另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字迹清秀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润感,是温余吟的笔迹。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牧其野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盯着那三个字,眼睛微微睁大。
温余吟什么时候写的?是在幼儿园休息室,看着他窘迫的脸写下这无声的回应的吗?
还是在收拾饭盒时,带着点无奈又带点别的什么情绪留下的?
原本因对方未回复消息而滋生的那点不安和小小的失落,被这无声的三个字彻底驱散,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烫得他耳根都微微发热。
他反复确认着那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笔画的走向。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
立刻打电话过去?或者再发点什么?问问他看到了吗?问他累不累?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最终却只是紧紧攥住了手机边缘。
但嘴角,却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被回应的喜悦。
他将那张承载了双重信息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叠好,放回了保温袋夹层的原处。
然后,他拎着这个袋子,没有放回沙发,而是径直走向了办公室角落的独立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他拿出干净的玻璃碗和饭盒,在水流下认真地冲洗——虽然它们刚刚就被洗得很干净了。
水流冰凉,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却冲不散心口那股暖意。
洗完,用纸巾擦干每一个水珠,再小心地放回保温袋,拉上拉链。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那点焦躁和无所适从,似乎被这简单的动作抚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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