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咕咚咕咚……”
他试图用大量的水将那苦涩彻底冲下去,但药片似乎故意在和他作对,顽固地在舌根残留着令人绝望的苦味。
好不容易把药片咽下去,温余吟已经呛得眼泪汪汪,小脸憋得通红,趴在床边干咳了两声,感觉自己苦得灵魂都在颤抖。
“咳……咳咳……好苦……呜……”
他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真的红了,
“牧其野你是魔鬼吗,太苦了……”
牧其野看着他苦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纵容。
他没有反驳那句“魔鬼”,只是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装含片的小盒子,利落地剥开一颗橙子味的,直接塞进了温余吟喋喋不休抱怨着药苦的嘴里。
“唔……” 清凉甘甜的橙子味瞬间覆盖了满嘴的苦涩,抚平了味蕾的抗议。
温余吟的抱怨戛然而止,他含着甜甜的含片,腮帮子鼓起一块,像只气鼓鼓却又被安抚了的河豚。
牧其野看着他终于安静下来,含着含片慢慢感受甜味的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因为发烧和刚才一通闹腾而显得格外凌乱的头发。
“睡一觉。”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醒了,就不苦了。”
温余吟含着甜丝丝的橙子含片,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传来带着安抚的力度。听着这句近乎“哄骗”的话,心里的委屈和抱怨早就消散了大半。
虽然还是觉得牧其野是冷酷无情的喂药机器,但至少还有甜滋滋的含片做补偿。
他哼唧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裹紧被子,把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控诉般地瞪着牧其野,含着含片含糊不清地嘟囔:“……臭木头……”
牧其野看着他那副明明被安抚了还要强撑“凶巴巴”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浮了上来。
他替他将被角掖好,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和笔,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房间里只剩下温余吟含着含片时细微的吮吸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余吟裹在被子里,这一觉睡得比之前安稳多了,没有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只是身体深处的疲惫感依然沉重。
当他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习惯性地往身边的位置蹭了蹭,却蹭了个空。
嗯?木头呢?
温余吟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安静的卧室,牧其野不在房间里,那本他之前拿着的书和笔也都不见了。
“去哪儿了……”温余吟小声嘀咕着,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感觉喉咙也没那么疼了,头似乎也轻快了点,大概是药效和休息的作用。
他掀开被子,穿好拖鞋后轻轻推开了卧室门,隐约能听到厨房方向似乎有点轻微的动静?好像还有翻找东西的声音?
温余吟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机会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像只准备偷袭的小狐狸,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目标明确地朝着厨房旁边那个放杂物的储物柜方向挪去。
果然,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温余吟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然后在离牧其野只有一步之遥时,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同时故意在他耳边“哇!”地一声大叫!
他满心期待着牧其野被吓一跳的反应——毕竟这个木头平时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牧其野的身体果然瞬间僵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拥抱和耳边的大叫让他肌肉本能地绷紧,但他几乎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抱住自己腰的是谁。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原本在柜子里翻找的手顿住了,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响起,带着笑意:
“别闹。”
“嘿嘿,吓到了吧?”温余吟得意地收紧手臂,脸颊在牧其野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木头你干嘛呢?偷偷摸摸……”
然而,牧其野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温余吟有点懵。
他并没有如温余吟预料的那样转身把他拎开或者“教训”他,反而一只手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缓缓地,带着他转了个身。
“你看是谁来了。”牧其野的声音平静无波。
温余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随着牧其野的转身,客厅的全貌清晰地映入眼帘。而就在那张宽敞舒适的长沙发上,此刻正端坐着两位面带慈祥笑容的女士——正是他的妈妈,和牧其野的妈妈!
温余吟:“!!!”
他刚才光顾着偷袭牧其野,根本没往沙发那边看。
他!他刚才干了什么?!像个树袋熊一样扑在牧其野身上哇哇大叫?!还被他妈妈和牧妈妈全程围观了?!
而且他现在还穿着那身皱巴巴,一看就是睡了大半天的棉质睡衣!头发肯定乱得像鸡窝!脸没洗牙没刷!!!
“阿、阿姨?!妈?!”温余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浓浓的惊愕和无法掩饰的羞耻,他猛地从牧其野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差点绊到自己。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恨不得原地消失,“您、您们什么时候来的?!怎、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温妈妈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刚到一会儿,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她目光在温余吟红透的脸颊和乱翘的头发上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旁边表情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带着笑意的牧其野,促狭地补充道,
“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
“妈!”温余吟简直要羞愤自尽了,他飞快地打断妈妈的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我脸都没洗!牙也没刷!我先去洗漱!阿姨妈妈你们坐!其野你招呼阿姨妈妈!”
说完,他看都不敢再看沙发上那两位笑意盈盈的长辈一眼,更不敢看旁边那个“罪魁祸首”木头,低着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速度快得连背影都带着窘迫的旋风。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位“观众”。
牧其野看着那扇被用力关上的卧室门,挑了一下眉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他刚才被打断的动作——从储物柜深处,翻出了一盒温余吟之前买的,据说效果不错的中药感冒冲剂。
他拿着药盒走回沙发旁,对着两位笑容满面的母亲微微颔首:“药找到了。他精神好些了。”
“噗嗤!”温妈妈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自家儿子那副淡定的样子,语气充满了怀念和感慨,
“这孩子,真是一点都没变!都多大人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生病就特别黏人,还老爱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动作!”
牧妈妈也掩着嘴笑,眼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可不是嘛!跟小时候一样招人疼!刚刚看他扑过来那个劲头,哪像个生病的人?看这气色,烧应该退了不少。”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感冒冲剂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倒了三杯温水出来,分别放在两位母亲和他自己面前,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卧室里,温余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的热度一点都没下去,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时光倒流。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他无声地哀嚎着,
“温余吟你是猪吗?!为什么没看见沙发上还有人啊!完了完了完了…这形象……在两位妈妈面前……呜……”
他赶紧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物理降温,顺便把脑子里那些羞耻的画面冲洗掉。
客厅里隐约传来两位母亲愉悦的谈笑声,还有牧其野那偶尔应和的嗓音。
温余吟一边飞快地洗漱,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
这个臭木头!人来了也不提前吱一声!害他出这么大糗!
等他好了……等他好了……温余吟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报复”手段,一边对着镜子努力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挽回一点点形象。
镜子里的青年,虽然脸颊还带着病态的微红,眼神也有些闪烁,但那股鲜活生动的窘迫劲儿,却莫名地有点可爱。
爱的定义
温余吟在卧室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妥当,换下那身“罪证”般的睡衣,穿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又对着镜子反复确认没有问题,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温妈妈和牧妈妈亲热地挨着坐,正低声聊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