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和路灯的光线交织，落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他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丝被“捉奸在床”（？）的荒谬感，瞬间将温余吟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牧其野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走到长椅边，挨着吓傻了的温余吟坐下，他伸手拿过温余吟手里的盒子和筷子。

    温余吟还保持着那个石化的姿势，连嘴里的面都忘了咽下去，瞪圆了眼睛看着牧其野。

    牧其野夹起一筷子烤冷面，吹了吹，然后……送到了温余吟的嘴边。

    “张嘴。”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温余吟像个提线木偶，呆呆地张开了嘴。

    牧其野把面喂进他嘴里。

    熟悉又想念的酸甜辣香在口腔里弥漫开，但温余吟此刻完全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只剩下惊涛骇浪：他知道了！他跟着我出来了！他不但没生气还……喂我吃？！

    牧其野看着他机械地咀嚼着，眼神呆滞、脸颊憋得通红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纸巾擦掉温余吟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想吃不告诉我？”牧其野的声音放柔了些，“非要大半夜自己偷偷溜出来？”

    “我……我怕你说不健康……”温余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而且……我们游戏没同步……” 他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牧其野又夹起一块裹着鸡蛋和火腿肠的面皮，再次喂到他嘴边：“下次想吃什么，直接说。”

    顿了顿，他补充道，带着点无奈：“本来想说烤冷面的，但是看你临时改变成了其他的，所以‘关东煮’是我让你赢的。”

    温余吟再次被震惊了，他猛地抬起头：

    “你……你故意的？！？！”

    “你闭着眼睛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嘴里还无声地动。” 他模仿了一下温余吟当时无声念叨“烤冷面”的口型，

    “傻子都猜得到。”

    温余吟：“……”

    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得透透的！他不仅溜出来被抓包，连游戏作弊都被当场戳穿。

    “那……那你干嘛不直接说……”温余吟懊恼地小声嘀咕。

    “看你那么想赢。” 牧其野轻描淡写地说，又喂了他一口，“而且，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

    温余吟心里那点被抓包的尴尬和羞耻，慢慢被暖意取代。他凑过去，就着牧其野的手吃完了最后一口烤冷面，然后把脑袋轻轻靠在了牧其野的肩膀上。

    “木头……”

    “嗯？”

    “下次……我们还能玩那个游戏吗？”

    “……可以。”

    “那下次你还会让我赢吗？”

    “……看心情。”

    温余吟在牧其野肩膀上蹭了蹭，偷偷地笑了，他才不信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温余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幼师课题笔记，手里拿着笔，正对着一个复杂的问题皱眉苦思。

    牧其野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唉——”温余吟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笔，仰头看着天花板，“你说，人头上要是有对话框该多好！”

    牧其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嗯？”

    “就是像漫画里那样啊！”温余吟来了精神，比划着，“脑袋上面冒出来一个气泡，里面写着我现在的心情或者想法！这样就不用猜来猜去了！比如我现在，”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就应该有一个巨大的‘好难啊！！！’加三个感叹号！或者‘这个问题到底怎么解决啊？？？’带三个问号！”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绝妙：“这样多直观！多省事！省得我有时候想表达震惊或者困惑，还得费劲做表情，你们直男还未必看得懂！”

    牧其野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若有所思。他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转回头去看电脑了。

    温余吟也没在意，继续沉浸在他的“对话框畅想”里感慨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跟课题搏斗去了。

    几天后。

    温余吟正窝在沙发里打一个刚上线的恐怖游戏，画面阴森，音效瘆人。他聚精会神，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操作着。

    突然！

    “砰！”一声巨响！屏幕上猛地跳出一个扭曲恐怖的鬼脸！伴随着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温余吟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手柄都差点扔出去！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大口喘气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因为惊吓而有些凌乱的刘海。

    然后，温余吟感觉自己的发顶，被一个微凉的东西……夹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点弧度的小夹子。

    他疑惑地看向旁边，牧其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给我夹什么了？”温余吟好奇地问。

    牧其野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递到他面前。

    温余吟凑过去看屏幕——

    只见镜头里的自己，因为惊吓头发有些乱，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而在他那因为惊吓而显得格外蓬松的头顶上，赫然夹着一个亮黄色的，巨大的惊叹号“！”小发夹！

    那明晃晃的“！”，就像一个具象化的表情包，完美地顶在他的脑袋上，精准地表达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噗——！哈哈哈！”温余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木头！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牧其野看着他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他打开手里的小盒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塑料小发夹：

    红色的“！”、蓝色的“？”、粉色的“爱心”、黄色的“zzz”、甚至还有“生气”、“无语”、“饿”这种文字表情符号！

    “你不是想要对话框吗？”牧其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样更直观。”

    温余吟看着那一盒子五颜六色的发夹，再看看牧其野难得展露的促狭笑意。

    牧其野居然把他随口的一句吐槽如此认真地记在了心上，还用这么幼稚又可爱的方式实现了！

    从此以后，他们的日常多了一项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场景一：温余吟收到一份让他惊喜不已的礼物，正捂着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牧其野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在他头顶夹上一个巨大的粉色“爱心”，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前，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场景二：温余吟看着牧其野端出来的一道卖相极其“抽象”、味道未知的新尝试料理，眉头紧锁，眼神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惊恐。

    牧其野淡定地拿起一个蓝色的“？”，轻轻夹在了他额前的碎发上，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那盘“试验品”倒进了垃圾桶。

    场景三：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烧脑悬疑片，情节扑朔迷离。温余吟正摸着下巴，一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的纠结表情。

    牧其野暂停了电影，拿起一个带着小问号的发夹，轻轻别在温余吟的耳侧。温余吟立刻会意，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剧情和疑点，牧其野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场景四：温余吟在书房处理幼儿园的活动到大半夜，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打架。

    牧其野端着热牛奶进来，看着他小鸡啄米的样子，忍俊不禁，拿起那个画着“zzz”符号的小发夹，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他头顶最翘的一撮呆毛上。

    温余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嘟囔了一句“别闹”，然后脑袋一歪，彻底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这些小发夹，成了牧其野无声却最生动的“翻译器”，将他家小竹马所有细微的情绪波澜，都直观地、可爱地“顶”在了头上。

    而每一次看到温余吟顶着一个符号，或嗔或喜或呆的样子，牧其野眼底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温余吟想，这大概就是生活最甜蜜的模样——

    有人懂你所有的欲言又止，有人愿意陪你玩幼稚的游戏，有人用最笨拙又最可爱的方式，把你的心情，昭告给全世界。

    当然，他偶尔也会趁牧其野睡着的时候，偷偷给他夹上一个“帅”或者“我的”这种小夹子，然后拍下照片，珍藏起来。

    玩偶

    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巨型购物的中心，周末的促销活动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喧嚣的热闹。

    温余吟和牧其野并肩走在琳琅满目的店铺之间，与其说是购物，不如说是温余吟的单方面“视察”——他像只好奇心旺盛的猫，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牧其野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几个印着不同logo的购物袋，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自家爱人神采飞扬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