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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是也怕打雷吗?那……那你进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余吟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大橘”巨大的猫头套在自己头上。
然而,预想中的嘲笑或拆穿并没有到来。
站在门口的牧其野,在听到这句话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嗯。” 牧其野低低地应了一声。
然后,在温余吟因为过于羞耻而依旧别着脸的视线盲区里,牧其野非常“从善如流”地、甚至带着点“如蒙大赦”般的乖巧,迈开长腿,一步就跨进了主卧的门槛。
房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和雷声。
温余吟还僵硬地抱着“大橘”,背对着门口,感觉身后属于牧其野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那只大手落在了温余吟紧紧抱着“大橘”的手臂上。紧接着,那只大手微微用力,带,将那只碍事的橘色猫条玩偶从他怀里,轻轻地抽离了出来。
“大橘”无辜的滚落到了地毯上。
下一秒,温余吟感觉自己被严严实实地圈住了。
牧其野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拥在怀里。
窗外,雷声依旧在轰鸣,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
温余吟僵硬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将脸深深地埋进牧其野温热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口几天的话语:
“……对不起。”
牧其野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温余吟柔软的发顶,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正慢慢平复。
黑暗中,牧其野的声音落在温余吟的耳畔:
“不是你的错。”
温余吟埋在牧其野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想抬头,却被牧其野更紧地按了回去。
牧其野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温余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法掩饰的心疼:
“是我不好。”
“那天……我太累了,工作不顺,脾气没控制住。” 他承认着自己的失控,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懊悔,
“我不该凶你,更不该……让你出去。”
“看到你跑出去的样子……”
“我就后悔了。特别后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宝宝。我不该把外面的压力带给你,更不该对你发脾气。”
“宝宝”这个称呼,在两人私下里并不算陌生,但在这种寻求原谅的时刻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温余吟的呼吸明显顿住了,环在牧其野腰后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背后的睡衣布料。
牧其野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反应,心尖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温余吟的脸:
“是我的错,吓到你了。”
“以后……再也不会凶宝宝了。”
然后,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仅仅够他低下头,看清黑暗中温余吟那双闪烁着水光的桃花眼。
“宝宝……原谅我,好不好?”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带着终于释怀的松懈。
下一秒,他重新把自己埋进牧其野的怀抱,这一次,是毫无保留地往那个熟悉、温暖、安全的港湾里钻。
感受到怀里人这无声却无比清晰的“原谅”,牧其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睡觉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平稳,
“我守着你。”
“嗯。” 温余吟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应着。
牧其野看到怀里的人睡踏实之后,思绪就回到了前几天,其实那声冰冷的“出去”砸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是那种事后回想才浮现的懊恼,而是字音离口的刹那,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抽。
因为他看到温余吟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的惊惶,看到那双总是盛满星星的桃花眼里迅速弥漫开的水汽和巨大的无措。
那不是他该有的反应。
温余吟是他的爱人,是将所有炽热和柔软都捧到他面前的小太阳。
虽然他莽撞、迷糊,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捧着蛋糕冲进来的那一刻,眼底的是毫无保留的分享欲,像只急于把最好的宝藏献给主人的小动物。
他怎么能…用这种对待失误下属的、淬了冰的语气,对着他?
尤其当温余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砰”的关门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牧其野的心上,将那点刚冒头的悔意瞬间放大成了尖锐的刺痛。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桌上那摊散发着甜腻气息的狼藉。
牧其野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块被奶油和果酱糊满、彻底报废的硬盘,看着屏幕上刺目的红色错误提示,一股更深的疲惫和烦躁涌了上来。
连续一周几乎是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神经本就绷到了极限,这个意外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胸口的憋闷感挥之不去。
他烦躁,不是因为数据丢失,而是因为……他对温余吟失控了。
他最不该失控的对象,就是温余吟。
唉……无声的叹息在心底沉重地滚过。牧其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已经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懊恼取代。
他不该把工作的压力和挫败感,不加控制地倾泻在他身上。
那声“出去”,与其说是对温余吟的驱逐,不如说是他对自己失控状态的一种粗暴的隔离。
他怕自己再开口,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他弯下腰,沉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指尖残留着覆盆子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温余吟方才捧着小碟时的温度。
每擦一下,温余吟煞白的小脸和仓惶逃走的背影就在脑海中闪回一次,那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就加深一分。
不该这样的。
不该对他这么凶的。
他明明……只是想和他分享一个蛋糕。
巨大的自责和心疼,比工作上的麻烦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温余吟在隔壁房间的样子——肯定是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委屈得不行,说不定还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掉眼泪。
这个念头让牧其野的指尖猛地收紧了,几乎要将沾满奶油的纸巾捏碎。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个受了委屈的人紧紧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但……他太了解温余吟了。
现在冲过去,只会让那个别扭的小孩更加无所适从,或者用更倔强的外壳把自己武装起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温余吟能不那么难堪地接受他道歉的方式。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牧其野压抑下所有想要立刻沟通的冲动,选择了沉默而笨拙的“补救”。
他知道温余吟在躲他。
每一次看到那像受惊兔子般贴着墙根溜走的身影,牧其野的心口就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
他想叫住他,想解释那天的失控并非针对他本人,想告诉他硬盘可以修复项目可以补救,唯独不想失去他一丝一毫的笑容。
但话到嘴边,看着温余吟那刻意回避视线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
他只能用行动,一点点地渗透进温余吟的世界。
温余吟爱吃“王记”的蟹黄汤包,那家店早上总是排长队,牧其野就提前一小时起床,默默开车去买回来,放在餐桌上,还贴心地用保温袋装着。
他知道温余吟看到了,也知道他端回房间去吃时,嘴角肯定还是倔强地抿着,但他吃了就好。
他看到阳台上温余吟忘记收的、那件印着夸张恐龙图案的卫衣,那是温余吟很喜欢的一件,穿着舒服,睡觉也爱穿。
牧其野默默地把它收下来,学着温余吟平时叠衣服的样子,努力想叠整齐。
可惜,他实在没什么叠衣服的天赋,叠出来的效果歪歪扭扭,像被团过一样。
他有点懊恼,但还是把它放在了温余吟的床头。他想,至少……他能看到。
晚上,只要主卧的灯亮着,牧其野就算在书房处理那个烂摊子到再晚,也会在客厅等着。
他会温一杯牛奶,放在靠近主卧门口的茶几上,再打开那盏暖黄的落地灯。
他不进去打扰,只是让那一点点暖光和温度存在,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累了就出来,我在这里。
每一次做这些的时候,牧其野的心头都萦绕着那声沉沉的叹息:唉……
他是在道歉。
用这种最笨拙、最无声的方式,他希望温余吟能懂,又怕温余吟倔强地拒绝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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