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页
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尖锐物品,包括餐具,都换成了特殊材质的。
林迟看着这些变化,什么也没说。
他手腕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左手依旧不太灵便。
他变得更安静了,常常一整天都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花园,可以几个小时不动一下。
江寻之试图缓和关系,他不再提任何关于不许走的话,甚至主动说:“等春天暖和了,我带你出去旅游,去欧洲,或者去三亚住几天。”
林迟只是听着,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神空茫茫的。
江寻之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消耗。
他依旧被那晚医院里冰冷的恐惧死死压制着,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爆发。
压抑情绪带给他更多的负面情绪,没有地方释放,他把更多精力投向了那些暗地里的项目,企图用事业上的重新崛起,来填补内心的失控感和证明自己依然能掌控一切。
他其实更多的欲望都想投射到林迟身上,每一次想抱着他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林迟总会浑身颤抖,一来二去的,江寻之也不敢动弹了。
他也想自己要不养胃得了,做男人真的很难,不释放出来难受,没处释放更难受。
他只能每次趁洗澡的时候……
日子就这样乱糟糟地过着。
然而,变故来了。
他私下运作的最大一个项目,关键环节突然出了问题。
合作方临阵倒戈,抽走了资金,还反咬一口,说他提供的文件有问题,涉嫌欺诈。
紧接着,税务和工商部门几乎同时上门,调查他名下公司的账目和业务。
一时间,焦头烂额。
江寻之急躁地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他突然想起前几日江寻安在他耳边叨叨说好日子不多了。
于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江寻安。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却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张早就织好的网里。
以往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含糊其辞。
资金链瞬间紧绷到极限。
那天下午,他正在别墅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图表理清头绪,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和嘈杂的人声。
他皱了皱眉,起身下楼。
刚到客厅,就看到大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而跟在警察身后,一脸忧心忡忡仿佛迫不得已的,正是他的好弟弟,江寻安。
“哥……”江寻安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刻意的为难。
“我也是没办法,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对集团声誉影响很坏,爸也很生气。而且……而且我听到一些风声,实在担心,只好请警方来调查清楚,也是为你好,免得你越陷越深。”
江寻之沉静的目光扫过江寻安那张虚伪的脸颊,然后落在为首的警察身上:“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江寻之先生是吧?”
中年警察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指控你涉嫌非法拘禁、人身伤害,以及经济方面的相关问题。请配合我们调查。另外,举报人称被拘禁者目前就在这栋别墅内,我们需要确认其安全,并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江寻之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江寻安的算计,不仅是搞垮他的生意,还要把他彻底踩进泥里,甚至不惜用林迟做文章。
“拘禁?”江寻之冷笑,挡在楼梯前。
“这里是我家,住的是我的爱人,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何来拘禁一说?至于我弟弟……”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森冷地瞥向江寻安:“因为家族内部的一些矛盾,恶意举报,编造谣言。警官,你们是不是应该先查查举报人的动机?”
“是不是谣言,调查了才知道。”警察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请让开,我们需要见到那位林迟先生,确认他的状况并了解情况。如果你阻拦,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楼下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林迟。
他在看护的陪同下走出房间,站在二楼楼梯口,安静地看着下面这一幕。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腕上的疤痕露在外面,脸色苍白。
但江寻之一眼就看到了林迟在见到警察后眼中闪过的那希望的光芒。
“崽崽。”江寻之下意识喊了一声,想上去,却被警察伸手拦住。
警察也看到了林迟,扬声问道:“你是林迟先生吗?我们是警察,接到举报来调查一些情况。请你下来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林迟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江寻之,又看了看一旁难掩得意的江寻安,最后落在警察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走下楼。
“崽崽。”江寻之紧紧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林迟走到客厅,站定。
警察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腕的伤疤,语气缓和了些:“林先生,你手腕的伤是怎么回事?举报人称你长期被江寻之先生限制人身自由,并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情况是否属实?你是否需要帮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迟身上。
江寻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后背绷紧。
江寻安则屏住了呼吸,等着林迟开口指控。
林迟抬起眼,看了看江寻之。
江寻之的眼神看起来有恃无恐,甚至带着风雨欲来的无畏,江寻之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林迟会说些什么呢?
他阴暗扭曲的心理慢慢滋生,他想或许林迟把他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也好,这么长时间的纠缠除却带给两人一身伤痕,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结束吧,就快要结束了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迟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
脑海中闪过无数江寻之对他做过的变态的事情,地下室,狗笼,标本,福尔马林的味道……
他应该说什么?
实话实说吗?
告诉警察,是的,他囚禁我,伤害我,把我当金丝雀一样关着,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自杀?
那样,江寻之会坐牢吧。
这个疯子,这个毁了他生活的恶魔,终于能得到惩罚了。
这是天底下最绝妙的事情,是上天都在帮助他。
可是……
他的脑海里怎么会出现温暖的房间,每天充满蛋糕香气的专属烘焙房,每次做了小蛋糕虽然江寻之不喜欢也都会尝一口的别扭表情……
还有每次午睡时江寻之温暖的胸膛,洗澡后总是不用自己吹干的头发,永远不用自己打扫的卧室,总是符合自己口味的三餐……
林迟的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悲催啊林迟,他妈的林迟你个窝囊废。
明明一瞬间有了把江寻之置于死地的机会,你怎么不去做呢,让他去坐牢吧,这个恶心变态的人,下辈子在牢里过去吧,他就该是这样的结局。
可他又想到这段时间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眼底总是带着黑眼圈处理各项工作,一天打几十个电话的江寻之。
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午夜时分起床去阳台低声下气和电话里的人说些什么,但最终好像结果都不是很理想。
那好像是第一次林迟见到那么卑微的江寻之,原来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成的神人。
阳台门被再次轻轻地打开,江寻之会慢慢躺在床上,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他似的。
这个恶人对他做了很多恶心的事情,但又让从未感受到关切的林迟品尝到一丝丝的温暖。
感动吗,说实话他是有些感动的,但是感动有什么屁用,生活不是感动就可以过好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林迟突然遇见故事结局的这一刻觉得自己好累。
但让他亲手把江寻之送进监狱,林迟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的意愿。
“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恨你
江寻之猛地看向他,眼中掠过一片愕然,胸腔里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
江寻安则脱口而出:“什么?林迟,你别怕他!有警察在这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实话实说!”
林迟没理会江寻安,只是对着警察重复了一遍:“没有拘禁,我手腕的伤……是意外,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我住在这里,是自愿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他是情侣关系,吵架,闹矛盾,都是有的,但没有违法犯罪。”
警察审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道明显是利器造成的绝非不小心的疤痕,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林先生,你要想清楚,作伪证或者因为受到威胁而隐瞒真相,也是违法的,如果你需要保护,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林迟用苍白的面容展露了江寻之许久不曾见到过的笑容,他笃定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