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开口，何望便去了阳台，不久传出了一阵哭声。

    陈墨一时无言，站在原地抿着嘴巴盯着何望空荡荡的桌面瞧。

    别人的桌面上都有零食、电脑、平板、游戏机和各种生活用品乱七八糟的摆着，何望的桌面上除了手机充电器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他整个人一样。

    陈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银行卡，这是他妈妈给他的生活费剩下的，还有这些年的压岁钱，零零散散也有不少。

    何望看起来真的很着急，陈墨想到了什么，打开阳台门走到了何望跟前，把卡递到他面前，“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何望通红的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扑通一下跪在了陈墨跟前：“谢谢……谢谢你……我真的……”

    陈墨吓得立马握住何望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你……你不用这样……”

    何望拿袖子擦干眼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哭完了还想哭，陈墨几乎半扶着何望才将人拉到椅子上安抚下来。

    等人不哭了，何望才完整地说出自己的情况，他说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做不了重活，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可前些日子因为捡垃圾出了车祸，手术需要很多费用，亲戚都借遍了。

    没有人肯为老人出钱了，而何望自己除了在奶茶店打零工或者发传单赚点生活费其他真的没办法挣钱了。

    他有时候想直接退学算了，大不了进厂或者送外卖，也能攒一笔钱，可是他又觉得好不容易生活在变好，他考上了心目中的大学，连军训都没完成，他不想放弃。

    特别特别不想放弃。

    陈墨安静地听完了一段苦难史，其实不该对比苦难，但陈墨还是没忍住和自己进行了对比，发现他还是算幸运的。

    小时候遇到困难不是爸爸扛就是妈妈扛，陈墨没有独自面临过困难。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总是暴躁异常的人脸，如果硬要说什么对陈墨来说是苦难的话，顾沉舟应该算一个。

    习惯了

    陈墨失眠了，今天何望讲述的那些事情不断地勾起从前的回忆，那些记忆是模糊的，不连贯的，大部分时候陈墨都处于抽离的状态。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闭上眼睛，没办法把讨厌的人从脑子里赶出去，甚至来了一个更讨厌的人的脸。

    顾沉舟的脸总是穿插进那些回忆中，还总是骂骂咧咧的说陈墨是傻子，陈墨反驳说不是就要被抓住亲嘴。

    陈墨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顾沉舟傻逼。

    这一句好似灵丹妙药，再闭眼的时候陈墨真的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军训汇演，大太阳炙烤着地面，陈墨在人群中伸胳膊展腿，听着口号无意识地重复这几日循环练的有些不规范的动作。

    他总是笨的，学一个东西要好长时间，就连军训的踢正步和站军姿的正确姿势都要教官纠正好多遍才能勉强看得过去。

    不止一次有人说过陈墨木讷笨拙，但他总不认输，他相信笨鸟先飞的道理，总是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多飞一会儿。

    虽然有时候会很累，但赶上趟的成就感总是会掩盖住疲惫，陈墨屡试不爽，这也是小时候从学习很差的笨孩子到考上重点高中的至关重要的法宝。

    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父母也是这么教导他的，只要考上好大学人人都会看得起他，找个好工作在亲戚面前说得起话，狠狠打他们的脸。

    陈墨不知为何爸妈总是这样说，不过每次成绩好他们脸上笑容更深，会做好吃的饭，陈墨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故意考坏成绩。

    这些年来一直秉持着好成绩就会有好前途的原则走到了大学，而上了大学之后母亲的观点竟然发生了变化，让他去和少爷打好关系。

    习惯了顺从的陈墨一时还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他不会刻意讨好，除了在试卷上和无数道题目打交道他的生活孤寂单薄，面对处理人际关系这道难题上总是会出错。

    陈墨再迟钝也知道母亲所谓的和少爷打好关系也不是现在这种快要滚床单的关系。

    既要满足母亲又要和顾沉舟不撕破脸皮成了这段时间陈墨无解的题目。

    这便是陈墨在汇演前等待的途中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知道军训其实还算是挡箭牌，正式开始上课后，顾沉舟会更加过分，到底该怎么办？

    汇演的时间很仓促，陈墨只记得台上那些在居高临下观看汇演的领导们脸上的笑容以及站在太阳底下睁不开眼睛脸上挂着汗珠的导员。

    成绩中规中矩，教官说不错，已经很棒了。

    汇演结束后是拍照环节，有几个和教官相处不错的男生和女生拿着手机争相拍照，陈墨走到边边角角里给这些人让路。

    大合照是在大约半小时后拍的，陈墨的个头不算矮，差两厘米就一八零了，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二排，排着队他上了楼梯上的架子。

    没注意被谁推了一把，还好他稳住了，不然一米多高的架子摔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他站好后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没有很注意的是这个人竟然是军训期间揍了他一拳的人。

    前几日陈墨没有仔细观察这人，这会儿盯着这人的脸看了几秒，发现这人脸上有一道很不明显的伤疤。在左脸上，大概有两厘米那么大。

    如果没有猜错，这人现在又来找麻烦来了。

    “你为什么要推我？”

    伤疤脸冷哼一声，很不屑的模样，陈墨悄悄给这人起了外号，虽然这人在军训期间应该表现得次数不少，但他还是记不得这人的名字。

    刀疤脸道：“你说什么呢，有谁看到我推你了吗？你不要血口喷人好吗？”

    很快刀疤脸身后的人附和道：“是啊，我们都没看到啊。”

    陈墨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只好不作答，不然面临的是更大的麻烦。

    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但有时候人真的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拍照结束之后，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慢慢沿着架子往下走，而刀疤脸没有动弹，堵住陈墨的去路。

    “请你让开。”陈墨的语气还算委婉，如果不看他此时的脸色的话。

    刀疤脸嘴里哼着小曲，装作没听到似的，陈墨又重复了一遍，刀疤脸看人群走得差不多，下一个队伍在排队等待拍照，这才放过了陈墨。

    只是当他走下架子后一个不注意在人群中不知被谁绊了一跤，腿一崴，脚猛然一痛，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都是穿军训服的学生，所以压根没有看清到底是谁绊的他。

    他倒抽一口凉气，不想周围人看笑话，这时候身后响起一道声音，“看什么看，都散开。”

    陈墨一转身，是何望，那个昨天还在哭鼻子的室友。

    何望现在凶巴巴的，一边说一边将地上的陈墨扶起来，“你还好吗？”

    陈墨感到左脚脚踝处一阵抽痛，应该是崴了，“还……还好。谢谢。”

    “我刚刚看到了那个人了，那个和你吵架的人的伙伴伸腿绊了你一脚。”

    何望扶着陈墨来到附近绿化带周围的椅子上坐下，陈墨点点头说：“其实我也猜到了。”

    何望了然：“你怎么会惹到那个人，听说他是咱们班的富二代，从第一天就有好多人跟了他当狗腿子，现在我们宿舍的另外两个人好像也投奔了他。”

    陈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何望看陈墨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道：“谢谢你啊陈墨，因为你的帮助，我奶奶的药费已经交上了，我弟弟现在陪着他，手术很顺利，非常谢谢你。”

    陈墨听到好消息倒是抬起了头，说：“太好了，奶奶没事就好。”

    何望看陈墨的脸色不对，有些担忧，“是不是特别严重，我看你都出汗了。”

    确实是有点痛，但是没有痛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没、没事，小时候经常崴脚，习惯了。”

    刚说完，一道阴沉的影子挡住了陈墨，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吗？”

    正是昨天让陈墨滚蛋的顾沉舟。

    只能是我

    顾沉舟昨天思考了很久陈墨说的话，搞得他去了趟超市买了一瓶和陈墨同款的沐浴露，搓洗了好几遍，确定身上没有别的味道之后这才算是作罢。

    室友丁耀看顾沉舟出来后还调侃一番：“兄弟耐力不错啊。”

    顾沉舟差点拿臭袜子塞住丁耀的嘴巴，那张陈墨可能相中的嘴巴。

    丁耀大喊救命，再也不敢了，顾沉舟骂了一句丁耀的嘴巴真臭这才算是放过他。

    丁耀被顾沉舟这句话伤到，差点没哭出来，一直缠着其他二位室友证明自己的嘴巴不臭，大半夜都不肯放过人。

    因此昨晚顾沉舟睡得并不是很好，今早的心情也不爽，看到陈墨跟别人坐在一起更是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