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玩就玩呗。”

    杨扶微受宠若惊抬起头，他瞳孔铮亮，直勾勾盯着赵磐，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这事能有什么真的假的，跟谁玩不是玩，除开杨扶微喜欢男人外，他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老板，特别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枪战游戏过后，能陪他慢慢悠悠地收集材料，建造房子是格外惬意。

    赵磐没加太多的修饰词，“真的。”

    他俩有过在一起玩游戏的经验，默契程度不用多说，都不用分配任务，两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赵磐打算领着赵光宗出去收集材料来着，杨扶微一步上前，给一人一鸟拦了下来，他指着仓库的方向道：“我们不在的时候，光宗和耀祖给仓库填满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先前自己已经捡了不少材料，但是赵磐做梦都没想到，杨扶微傻不拉几的，会以为这都是光宗和耀祖做的，这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吗？

    杨扶微怕赵磐不信，他又指着栅栏里的田地补充道：“你看，他俩连水都浇过了。”

    大该全世界只有杨扶微会觉得npc能代替玩家完成局内任务，也就是赵光宗和杨耀祖不能说话，不然赵磐早就露馅儿了，它俩扇动着翅膀，叽叽叫个不停，像是扯着嗓子叫唤说这件事情它俩认下了。

    赵磐示意杨扶微看天空，“天色不早了，很快就会有怪物来，仓库里拿点材料肯定不够维修的，咱们不是还要造船出海吗？得加快进度了。”

    一句“咱们”听得杨扶微心花怒放，只有他和赵磐，只有他们俩，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赵磐在一起玩了，他喜欢这样，好像又回到从前。

    赵磐没有走太远，他怕天黑后来不及回家，就近采集了一些刚需材料，等赵光宗焦急地挥动翅膀，他知道有怪物靠近杨扶微和杨耀祖了，这才收拾好背包回家。

    到了夜里，森林中漆黑一片，赵磐靠着萤火道具才能看清道路，但是在不远处，在海边的位置，有火光在风中摇曳，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能轻易找到回家的路。

    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再怎么不会玩游戏的人，也变得游刃有余，杨扶微已经能从容面对源源不断的怪物，只是弓箭他用得不够熟练，不能射头一箭毙命，怪物稍微一多，节奏很快便被打乱。

    眼看着一只怪物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到杨扶微跟前，杨扶微手忙脚乱，避之不及，电光火石之间，从山坡处咻地一声射来一支箭，怪物应声倒地。

    “你看着那边。”赵磐努努嘴给杨扶微指了个方向，自己则守好另一边。

    既然现在杨扶微有杀怪的能力，他俩并肩作战，比让他躲起来好得多，玩了这么久，总要进步的，能打怪就是一种进步。

    天色蒙蒙亮，林中的怪物渐渐退去，赵磐看着一地的狼藉，在看看累得瘫坐在地上的杨扶微，他难得能夸奖杨扶微一句。

    “有进步啊，游戏没白打。”

    杨扶微耷拉着脑袋，牙齿轻咬着口腔内壁才克制住全身颤抖，赵磐夸他了，说他有进步，他终于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了。

    热血澎湃的战斗过后，两人一起修复被破坏的地方，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赵磐按住补充材料，等待读条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没话找，“在学校怎么样？”

    杨扶微错愕地别过头，赵磐在主动跟他说话，“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算什么回答？赵磐有点明知故问，也想听听杨扶微口中室友是什么样的，“跟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就算室友孤立他，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友善，但他觉得还行，至少大家没有过正面的冲突，室友在他心目中算得上还行。

    

    还行？

    “有人欺负你吗？”赵磐又换了个方式问道。

    跟刚才游戏里发生的事情相比，室友之间的矛盾，真的算不上矛盾，所以杨扶微回答得很是轻松，“没有。”

    那确实还行，杨扶微内心比赵磐想象中强大，他能做到自我排解，也算是有进步了。

    有进步归有进步，这种进步只有自己看在眼里，人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杨扶微迟早得跟其他人交流，他想起杨扶微在宿舍说话的语气，杨扶微之所以跟谁都处不来，就是说话太直。

    “有时候说话可以委婉一点。”

    游戏里的时间走得很快，太阳刚落下不久，黑暗又被刺眼的阳光一点点撕开，虫鸟在清晨的山林间鸣叫，鼻腔里还能嗅到露水清醒的气息。

    杨扶微木讷地眨着眼睛，他的视线在赵磐脸上停顿了好几秒，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赵磐实在跟他说话。

    “我吗？”

    不然呢？

    “对，就是你。”

    杨扶微停下手里的活，仔细复盘自己对谁说话不客气过，可他想不起来，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跟人交流的。

    “我没有不客气。”

    赵磐总不能说自己去过他们宿舍，邀请过杨扶微吃饭，杨扶微拒绝得挺果断，他只能用假设的方式跟杨扶微沟通。

    “那如果有人邀请你做什么事，你不想去怎么跟人说。”

    “我不去。”

    你看你看，自己没有冤枉杨扶微，他在线上跟自己玩游戏的时候，分明不是这种语气。

    “你看，你还说你没有不客气，委婉一点，就算不去也找点理由，人家只是邀请你，又没有得罪你。”

    杨扶微思索片刻，“我不会。”

    什么是委婉，拒绝直接说“不”不就行了，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

    狡辩，分明是狡辩，赵磐又拿自己举例，“那要是我让你干什么，你不想。”

    “我想。”杨扶微不假思索，“我不会拒绝你。”

    几句话的功夫，太阳越过海平线，悬挂在了头顶，阳光直射让人眼睛都睁不开，赵磐输入文字的动作一顿，他喉头滚动，嗓子更加干涩，杨扶微又跟他来这一套。

    赵磐反复输入几个字又删掉，凭借着最后一点清醒给杨扶微发去，“如果你现在就要拒绝我呢，你要怎么说？”

    杨扶微用沉默回答了赵磐的问题，要拒绝赵磐，他宁愿不说。

    血液加速流动后，赵磐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的痒，他想伸手去抓，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该怎么回复杨扶微的话。

    还是杨扶微先打破了这种尴尬，“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就是委婉吗？”

    赵磐觉得算是委婉，至少杨扶微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会察言观色，会小心翼翼，会想着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算是吧。”

    “那不行。”杨扶微斩钉截铁道，“我又不喜欢别人，我不能对别人像对你一样。”

    好了好了，不要再把“喜欢”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了，杨扶微不要脸，他赵磐还要脸呢。

    这小子咋这样呢？赵磐觉得他线上线下两副面孔，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可怜巴巴的，离开了互联网，怼天怼地，对，就像赵添说的那样，看谁都像欠他几百万一般。

    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跟赵磐玩游戏聊天了，杨扶微有种又回到以前的感觉，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很贪恋，他迫不及待抓住像风一样随时会溜走的赵磐。

    “赵磐，我以后还能跟打游戏吗？”

    退一万步说，杨扶微是自己的债主，赵磐没有不回消息的道理，而且两人都说上话，冷战也结束了，没必要再扭扭捏捏的，杨扶微的喜欢，并没有让自己太难做。

    赵磐选择退一步，没有把话说得太死，“我还要挣钱呢，不然怎么还你钱。”

    杨扶微很想说钱不用着急，他也不用赵磐还钱，可他怕赵磐不爱听，“那我能点你吗？”

    一想到杨扶微可能去平台找一些乱七八糟的野鸡陪玩，赵磐秉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

    “我现在不能私下接单。”

    这些日子，杨扶微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陪玩这个行业的规矩，他明白的，赵磐进了俱乐部，都得走俱乐部平台下单才行。

    “我知道，我可以去你们俱乐部点。”

    赵磐一听，侧目看向杨扶微的脸庞，“你还知道俱乐部？”

    杨扶微点头如捣蒜，攥着工具的手悄悄用力，白皙的手背上能看到青筋的轮廓，能跟赵磐一起玩游戏他求之不得，可人是贪恋的，是得寸进尺的，他忙不迭又追问，“那我还能像以前一样给你发消息吗？”

    果然，这小子在这儿等着自己的。

    赵磐冷冰冰发出几个字，“你要给我发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杨扶微想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给赵磐，学校发生的，游戏里看到的，他都想发给赵磐，他也想知道赵磐的生活，赵磐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高不高兴，开不开心，有没有赚到钱，辛不辛苦，他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