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姐。”

    赵磐干咳一声，声带被震动得有些难受，他先回复了杨扶微消息，“玩什么？”

    “我们回家去吧。”

    也行，总比低三下四地跟奇葩一起玩强，而且“回家”这个说法深得赵磐的心，他很唾弃他自己，中二病犯了吧，玩个游戏而已，还真把虚拟数字当成寄托了。

    “嗯，你先等我一下，我处理一下客诉。”

    “好。”还是杨扶微乖，让他干嘛就干嘛。

    赵磐在老板面前当了几分钟的孙子，不管怎么样，先道歉，然后提出补偿措施，一般这个时候不是太难缠的老板就松口了，赔钱加倒贴总算是把这事翻过去了，完事还得跟老板说声谢谢。

    “好了，走吧。”

    虽然很憋屈，但是给杨扶微发送组队申请的时候，赵磐还是充满了期待的，期待他俩接下来相处的轻松时光。

    “弄好了？”

    “嗯。”

    “怎么解决的？”

    赵磐挺要面子的，不想把自己丢脸的一面展现给杨扶微，他说得很笼统，“跟以前一样呗，道歉加补偿，老板接受了，这事就算完了。”

    两人一进地图，赵光宗和杨耀祖像是安了雷达一样，立马围了上来，赵磐给它俩拦上肩膀，又打开任务面板，想想看看有没有顺手能做的任务。

    杨扶微没有跟上来，定在原地，他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在直播间质问赵磐的事情，当时赵磐反应很大，他也是像这回一样，给那个老板道歉加补偿的。

    是人就会有情绪，陪玩也一样，赵磐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他那回对自己就没有控制住。

    “？”赵磐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见杨扶微站在原地，他发出了疑惑的讯号，“愣着干嘛？”

    “赵磐，我上次在直播间跟你发脾气，后来你是不是也跟另一个老板这样道歉了？”

    这种被客诉，然后道歉加补偿的事情太多了，赵磐停顿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杨扶微说得具体哪件事。

    不提这事儿赵磐都忘了，他摸着脑袋，在栅栏旁来回踱步，他不知道杨扶微要说什么，但他能隐约猜到，杨扶微可能会为了这件事情跟他道歉，会愧疚，他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特别不知道怎么安慰现在的杨扶微，所以说话有点没什么重点。

    “干陪玩都习以为常了，不是在给老板道歉，就是在给老板道歉的路上，道歉张口就来了，提这个干嘛，都过去那么久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磐思索再三又道：“当时是我话说得太重了。”

    没道理都是老板，自己知道给别的老板道歉，到了杨扶微这儿，自己只知道冲他发脾气。

    “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本来也是我自己的问题，进了俱乐部还私下接单。”这都不是重点，“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我的，我的。”

    即便赵磐说得乱七八糟，杨扶微还是能从中提炼出主题，他不用赵磐跟他道歉的，小声道：“是我一开始没有问清楚。”

    “你不能还喜欢我吧？”赵磐脱口而出，问完他就后悔了，他抬胳膊想抓后脑勺，赵光宗和杨耀祖扑腾了一下，“当我没问。”

    杨扶微是个实在人，上回没问清楚，自作多情，这回他不可能当做赵磐没问，“嗯。”

    嗯啥嗯啊！

    赵磐在心里哀嚎一声，自己就是嘴欠，非要刨根问底，现在好了，想装傻都不行。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他不讨厌杨扶微，他甚至觉得和杨扶微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我也不知道男的为啥喜欢男的，但是我这个人吧，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俩就只在游戏里相处过，现实里你看到我肯定看不上的。”

    先前赵磐以为杨扶微是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宅男，性格古怪，性取向不正常，没有朋友，但见过杨扶微后，他多少有点自卑，现实里杨扶微肯定是看不上自己的。

    “我一个臭打游戏的，也没别的本事，长得也一般，身上肯定还有很多恶习，因为互联网你对我有滤镜。”

    赵磐很少这样长篇大论，他对赵添都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但杨扶微不一样，话说重了，他怕杨扶微承受不了，话说轻了，他又怕拒绝得不够明确。

    如果是在知道赵磐就是赵添堂哥之前，自己确实没办法反驳赵磐的这些话，可自己现在已经见过赵磐了，他觉得赵磐现实里的样子，和他想象中的相差无几。

    他想象中的赵磐就是长相有些硬朗，为人处世有些粗犷，会抽烟，脾气急，又没什么恶意，会跟他好好说话，有时候还会故意咄咄逼人，生活中还会有些小陋习。

    至于长相的美丑，他没有过度美化过赵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对赵磐从来都只有好奇，如今满足了他的好奇，他对赵磐的感觉依旧没有减少。

    

    “不会的。”

    杨扶微没头没脑的回答让赵磐怔愣了片刻，两人沉默了好半天赵磐才在聊天频道里打出一个“？”。

    “我没有这样想，没觉得你是只是一个臭打游戏的，也不觉得你没本事，也没有对你有滤镜。”

    比起无声的文字，语音能更直接的让赵磐感受到杨扶微的情绪，杨扶微的语速不疾不徐，语气平平，是真诚的，不夹杂一丝修饰的，没有任何夸张的陈述。

    赵磐的沉默愈发沉重，他平时明里暗里不知道听过多少人看不起他只是个陪玩，之前的房东也好，亲戚也好，就连平时点单的老板，也会看不上他这种人。

    如他自己所说，他没什么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会打点游戏，即便在自己最擅长领域，依旧被人瞧不起，依旧被人说成不务正业，那种挫败的感觉只有赵磐知道。

    赵磐时常装作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但是人活在世上，就做不到完全的独善其身，旁人的评价和看法，就是会影响到他本身。

    可杨扶微说他没这么想，一句话否定了别人，肯定了自己，他是怎么想的呢？

    “我觉得工作就是工作，你的工作和其他人的工作没什么不同，也没有坑蒙拐骗，靠本事吃饭。”

    杨扶微不觉得陪玩是一个丢脸的职业，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靠着家里生活的大学生，比起自力更生的赵磐来说，他才是没有什么本事，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这样的性格，离开了家里，能不能像赵磐一样生存下去。

    至于滤镜，要说完全没有滤镜是不可能的，但不是赵磐想象中的滤镜，自己对赵磐有雏鸟情节，比起其他人，他更愿意相信赵磐。

    “我不是对你有滤镜，是你本来就对我很好。”

    一股内疚的情绪袭上赵磐的心头，他没有杨扶微说得那么好，至少对不起杨扶微口中的所谓对他好。

    他怕别人对他有期待，所以面对杨扶微的赞同时，他立马给自己找了台阶。

    “我那不是收了你的钱嘛。”赵磐觉得他做的并不好，任何一个有职业操守的陪玩，收了那么钱，都会都杨扶微尽职尽责，自己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

    “我知道，你收了我的钱，只需要做好打游戏这一件事就行了，但是你其他时候也很好。”

    没有，不是，不是这样的，听到杨扶微的表扬，赵磐下意识否定自己。

    “其他陪玩收了钱，可能比我做的更好。”

    杨扶微摇头，“上次那个就不好，他还骂我。”

    在有力的证据面前，赵磐依旧不承认。

    “那是个例，其他的陪玩还是很好的。”

    家园模式的时间过得飞快，日夜交替，斗转星移，海面在月光下宛如一片幽深的墨水，杨扶微瞳孔铮亮地直视赵磐的眼睛。

    “你也是个例。”

    在杨扶微心中，赵磐就是特别的，第一次玩游戏，第一次交上朋友，第一次能跟一个人频繁联系，第一次能和对方聊那么多。

    海浪卷起的水花飞溅到赵磐的脚边，给他的裤脚都打湿了，海风一过，冰凉的触感从他的脚踝一路往上窜，他冷不丁一个颤栗。

    “其实我……”他输入了几个字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不好，他也不知道具体哪儿不好，他觉得……他觉得……杨扶微太步步紧逼，太……

    这一刻，杨扶微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赵磐，自己见过他，知道他就是赵添的堂哥，他想跟赵磐坦白。

    他不蠢，他甚至在有些方面很敏感，他先前想不通，室友为什么会主动邀请他参见比赛，后来知道赵磐是赵添的堂哥后，一切都明朗了，肯定是赵磐的意思，赵添他们才跟他说话，他在帮自己努力融入集体。

    赵磐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但是别人不知道，对他有误的室友不知道，他在改变室友对自己的看法。

    可一想到赵磐认出他，又不肯跟他相认，他不清楚赵磐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跟他相处，他也赌气。

    杨扶微用目光描绘着赵磐的脸庞，轻声道：“赵磐，你会不会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