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页
这一次甘阅明没接话。季谣看见他双唇张了一下,又立刻合上。
甘阅明曾多次在跟黎小西的通话中追问季谣的情况,如果实话实说,黎小西将会恍然大悟,整件事会在所有人面前板上钉钉。
跟母亲坦白没关系,在这么多人跟前袒露心事有点难以启齿。
但以上来自甘阅明的心路历程季谣毫不知情。
他极速分析了一下,推断是甘阅明不想在朋友面前拿出那套说辞,会有点没面子。
于是季谣自告奋勇道:“我们算是双向暗恋吧。”
“啊?”黎小西这次真跟傻x一样张大了嘴。
季谣描述成了一番很适合甘阅明的、无比清新的情愫:“大学的时候,我俩都对彼此有好感,但那时候太年轻了,没能说出口。之前因缘巧合偶遇,发现彼此都还没有对象,自然而然地就联系上了。”
季谣给自己这段故事打九分,应该能让甘阅明满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甘阅明在听完后只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没否认也没补充。
事实上,那天直到散场,甘阅明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这让季谣开始反思是不是该说自己暗恋他,会让他更有面子。
在所有运筹帷幄当中,季谣最不擅长猜跟感情有关的心思。
没有规律、难以捉摸,当然,最大的痛点是他本人没有经验,无从考据与分析。
散场时喝了酒,众人走后,季谣与甘阅明在饭店门口等司机。
晚风飘过来,季谣敏锐地察觉到甘阅明身上的烟味,有些意外:“你抽烟了?”
“嗯,”甘阅明果断承认,“你刚才跟同事电话时他们散了一根,我试了试。”
“好可惜,错过了那个画面,”季谣问他,“感觉怎么样?”
“呛死我了,”甘阅明说,“没抽完就扔了,扔完来了口黎小西带过来的烧酒,呛上加呛了。”
试图想象了一番那个画面,季谣不自觉笑了。
甘阅明嘴角也略微上扬,但只悬起恰好的弧度,笑得不深。
莫名的,季谣看出了几分惆怅,伴着零星的忧伤——一些跟以往的甘阅明格格不入的情绪。
不知其来源,但季谣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拿了人家好处,总得予以回报。
回报什么呢?大大方方的亲吻也许是好的,那些人都那么做。
但操作起来突然变困难。
似乎空气中有某种阻力。
鬼使神差地,季谣用指尖勾住了对方的中指,试探之后,再逐渐往前延伸,直到所有手指都陷入相应的指缝。
已近凌晨,街上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俩的影子被路灯投射在车行道上,半晌,其中一道逐渐倾斜。
影子告诉季谣,甘阅明把头埋在了他肩上。
“喝多了?还是累了?”季谣问他。
“没有。”甘阅明否认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下周吧,”季谣说,“这周太忙了。”
“我周末要去外地培训,估计要走两个月,请不了假。”
“这么突然?”季谣道,“不会是你才找的房子让我先去吸甲醛吧?”
“怎么可能,”甘阅明这次笑得实在,呼出的气喷得季谣脖子痒,“是我一直住的地方。”
“行吧,可惜没有洞房花烛夜了。我帮你做做清洁等你回来。”
季谣的手从温热的体温中滑出,无名指沾上了一点凉意——上面被套了一个戒指。
关于婚戒,甘阅明有问过他的想法,季谣的回答依旧是无所谓,听安排。
他原以为甘阅明会随意买一个常规款式,毕竟无论是刻板印象中的alpha还是记忆中的甘阅明,都对首饰毫无兴趣。
但戒指上密密麻麻的细钻,还有从未在广告图中见过的设计,都让季谣意识到他猜错了。
这个款式是甘阅明无意中发现的。
他本来也是那天下班路过珠宝店,准备进去随便买一对,要付款时突然扫到册子上的图。
说是哪个知名设计师的搞出来的新款。细钻倒没有吸引他,但宣传标语写着绵延不绝的爱,让他本移开的视线,不知不觉中就往回撤了一步。
在原来的认知里,决定是最难的一步。做了选择后执行就好。
但在跟季谣结婚这件事情上,好像决心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季谣对婚礼婚戒的毫不在意、季谣随口编造的宛如梦境般的故事……决心之后还有漫长的磋磨。
好在也有随时随地的慰藉。
甘阅明牵着季谣的手,想到那句等你回来,那些郁结被晚风吹散了大半。
登记那天两个人都穿了白色的衣服,普通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红珠台的采访视频播放量还在持续上涨,没有婚礼,没留下任何影像记录,有一对非常昂贵的戒指。
这场婚姻开始得张扬又低调,隆重又随意。
而甘阅明只希望它能绵延不绝。
灼人
周三,季谣出门上班前看了一眼日历,按照日期,甘阅明应该是后天回来。
基金会周年庆典的时间逼近,季谣停留在聊天框里,犹豫自己要不要提这件事。
思来想去,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不差这两天时间。
于是季谣把打好的字删去,只对镜照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发了过去,配言:“出门上班了。”
分开的两个月里,按照甘阅明的要求,季谣每天都会发一张类似的照片。
要求倒没具体到这种类似ootd的照片,但季谣不习惯拍照,自拍非常别扭,相较而言这种镜子面前随便一拍反而比较适应。
除此之外,甘阅明每周会拿到三次手机,每次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季谣,聊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基本上就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样的日常很像婚姻,但不像季谣想象中的婚姻。
下午工作结束后,季谣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其大哥季枭。
一年前季昇荣巡视时因中风突然晕倒,继发癫痫并伴有神经功能缺损,在那之后季家的生意基本都由季枭来打理。不过季昇荣自傲了大半生,病倒前糊涂了也不肯放权,高杠杆拿下的几块地皮全砸在了手里,季家本就规模不大的家业已然岌岌可危。
因而季枭才忙着各方示好,在大方脸暗示时主动提供聊天记录,可惜关系还没攀上,大方脸先自顾不暇。
雪上加霜的是,在大方脸出事时,季谣跟甘阅明的婚讯同时出现。
新闻一出来,季谣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大哥季枭的电话,他从未接听。
季谣大概能猜测到季枭的目的,季家危在旦夕,新都花园广场的项目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季枭必须拿下这个标。
季枭四处走动、火急火燎的时刻,突然传来两三年没联系的自家弟弟攀上高枝的消息,而季枭却没能从这桩婚姻里捞到任何好处。
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因而季枭前脚说了坏话,后脚也敢找上来。
可惜这回吃了闭门羹。
对季谣来说,季枭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但这么多年,季谣也没有处理,倒不是懒得想合适的办法,而是担心季枭狗急跳墙,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说现在出现在短信里的这张基因检测报告。
季枭发现了。
或许他本意是想做一个基因检测报告来威胁季谣,如果再不理会就用私生子身份来做文章,谁知得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实。
不得不处理了。
季谣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复了这条短信:“给我地址。”
与此同时,甘阅明也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
原定的培训还有两天才结束,但今晨徒步训练结束后,负责人把他单独叫出来,让他今下午提前回去。
落地新都后,宪安部安排了车来接,只达王处办公室。
进门后王处先将门锁好,再合上了百叶窗。观察这几个步骤,甘阅明意识到的确有一桩重要的事在等着自己。
王处给了一份资料过来,甘阅明一眼扫到上面的名字:林络章。
“认识吧?”
“认识。”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你来做。”
甘阅明不懂:“什么意思?”
“秘密任务。我们之前接到一封举报信,说他之前接受过巨额贿赂,具体做了什么事信上没写。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掌握证据就完全处于被动,所以我想让你暗中观察。”
“可他已经退休了,很少外出,怎么观察?”
“所以让你去,”王处说,“不要着急,不要打草惊蛇,慢慢来,把你临时喊回来是因为我明天要去外地,这种事情不当面说不安全。”
甘阅明离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除了一段记忆什么都没带。
工作是一回事,季谣是另一回事。
他终于有空打电话给季谣,响了三声,但被挂断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