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视线的右下角有一个楼梯，不知通向哪里，甘阅明一个跨步，直接跃了过去。

    

    戴口罩的人手里拿着麻醉剂——虽然只是麻醉剂，但季谣知道，药剂进入身体之后，他便不会再醒来。

    希望不算会醒来。

    这也算是不痛的离开方式了。

    高个子的手突然停住了。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楼下的保安吧。”

    “……我之前就让他们走动轻点。”

    “赶紧吧。趁今天送到基地去。”

    高个不再耽搁。在针刺进皮肤的一瞬间里，季谣在余光里看到那支细带腕表的残骸。

    季谣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来得荒谬，过得荒唐，死得荒芜。

    不过好在潦草的一生里，倒也因为甘阅明有过几天纯粹的日子。仿佛荒地里有过一朵玫瑰开放，至少不算白来一趟。

    咚，咚，咚。好像地板都在震动。

    季谣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幻觉。

    但高个又停下了，看着同伴诧异道：“地震了？”

    “这儿怎么会地——”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一股蛮力冲开。

    在三人震惊的眼神里，一朵强壮的玫瑰喘着气站在门口。

    来不及解释了

    矮个子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

    而高个子显然不止身高比同伴优秀一些，抄起一旁的手术刀便向甘阅明刺过来。

    甘阅明一个侧步，顺着力道将手术刀拍落在地，一手拽过高个子的右臂，用力将其往矮个身上一推——两人毫无预兆地猛然相撞，矮个头晕目眩地被弹到背后墙上，直接晕倒在地；高个倒还坚挺，摇晃着向甘阅明扑过来，再度被一个肘击击倒在地，倒在同伴身边。

    在见到季谣的一瞬间，甘阅明有片刻的恍惚。

    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再做打算，他没想到推开门就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更没想到这个人现在是这副模样。

    上次费博请吃饭时见到季谣，虽然甘阅明刻意避开了视线，但依稀能从余光里打量到对方的模样，没什么太大变化。然而短短一段时间之后，季谣却面无血色，看起来精神被消耗殆尽。

    地上有方才争斗中跌落一旁的针剂，看起来是麻醉之类的药物。

    季谣显然也对甘阅明的出现相当震惊：“你怎么在这？”

    他仿佛用了好几秒才确认现在不是梦境：“你怎么进来的？不，你为什么会……这里不应该……”

    甘阅明很少见到季谣这么语无伦次的时候。

    季谣还在尝试说着什么：“这里很危险，你不能——”

    好不容易成功组织一次语言，却又被甘阅明一个鲁莽的拥抱打断。

    甘阅明用了很大的力气。比起拥抱似乎更像某种禁锢，要将季谣钉死在自己的怀里。

    季谣还被绑在那张椅子上，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季谣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在温热的气息里，他闻到来自水的潮湿味，来自草坪的土壤味，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不算好闻，但却给此时的梦幻增添了一丝真实感。

    “没有想过我会出现吗？”

    甘阅明的声音出现在头顶：“什么都不告诉我，机关算尽，然后在这里任人宰割？”

    季谣百口莫辩。

    ……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没想好要说什么，季谣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后面那戴口罩的高个子，又挣扎着爬起向这个方向而来，脱口而出：“小心！”

    在他提醒之前，甘阅明已经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动，背朝着对方就是一蹬。这一蹬用了七八分力气，高个子直接一声闷哼，再度跌落在地。

    这一次没有再起来的风险，但甘阅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捡起地上麻醉剂。

    可惜这里只有一管，甘阅明给矮个注射了三分之一，高个注射了三分之二。

    此地不宜久留。干完这些事，甘阅明转过头来，没再过多言语，用方才的手术刀切割着季谣身上的束缚。

    虽然甘阅明尽量将头扬起，但季谣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你哭了？”

    “……没有。”

    好吧！他确实是哭了！

    如果不是不想被发现，他不可能在危险的地方浪费这么久的时间拥抱。本来都快把泪水硬给憋回去了，谁知道这人这么阴魂不散，这一脚直接把眼眶里的液体也给踹出来了。

    为什么哭呢，甘阅明也说不清。

    “对不起。”他听见季谣很轻的道歉。

    季谣的手腕在绑带松开的一瞬间没能撑住，垂落下来。

    甘阅明单膝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翻看。那两道勒痕几乎嵌进皮肤里，边缘泛紫，中间一圈惨白。

    “能走吗？”

    季谣试着动了动脚踝。他撑着椅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竭力站稳了：“可以。”

    “我会跟你慢慢算帐的，”甘阅明告诉他，“等我们出去后。”

    季谣点点头，在很快的时间里将情绪压了下去，冷静问道：“我们怎么出去？”

    “……”甘阅明说：“我正在想。”

    季谣惊讶道：“你没有计划吗？”

    方案一是原路返回，怎么潜入的怎么出去，可惜甘阅明刚才被察觉，触发了警报，此路不通；方案二是找个窗口出去再速降，但问题是这一路没有看到能出去的地方。

    “……不能说没有，”甘阅明郑重道，“只是计划得有些草率了。”

    在甘阅明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他突然察觉身上有某一处在细微地震动。甘阅明意识到是沉寂很久的耳机。

    他重新掏出来戴上，下一秒差点被黎小西的声音震聋：“喂——喂——喂——还是听不见吗——”

    “听得见！”甘阅明赶紧说。

    “我靠！他回来了！”

    “有信号了？”

    “嗯，这个小瘸子弄好了——不是，小爱小爱，哎哟爱哥你别抓我我失言了——甘哥，你还好吗，见到季谣了吗，我担心死了！”

    “见到了，”甘阅明言简意赅，“但现在遇到点麻烦。”

    耳机对面一阵杂音，过了一会儿切换到另一个接线员。小i 明显也发现了他们遇到的问题：“我靠，你们得抓紧出来，桥那边十几个人都朝塔楼去了！”

    这俩人说废话的本领不相上下。甘阅明叹了口气：“我知道，但现在问题是出不来！”

    好在小i还是比黎小西好使：“你们往上走，去楼顶！你不是带了速降绳吗？从上面能出来！”

    季谣在旁边听着，不明所以：“你在跟谁说话？”

    “你的好弟弟和我的好兄弟，”甘阅明带着他出门，“小心，跟在我身后。”

    季谣仿佛雷劈一般，完全呆滞：“你在说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甘阅明催促他，“快走吧。”

    刚出门便迎面撞上一人，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甘阅明朝脸上怼了一拳，将其击晕在地。但解决的只是沧海一粟。从楼下的脚步声听上去，小i所说的那十几个人都已经进到塔楼。

    季谣跟着甘阅明，贴着墙边向楼梯走去。

    季谣逼迫自己跟上对方的步伐，身体却逐渐乏力。

    糟糕。

    这熟悉的感觉让季谣非常不安。

    最近几次的f|q期，他都至少得打两三次抑制剂才能控制住。

    但被关在安水陵之后，季谣再没接触过抑制剂，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身体里那股隐约的躁动——

    不行，时隔多年的f|q期不能是现在，也不能在这里。坚持住。

    “怎么了？”甘阅明察觉到季谣的异样，“不舒服？”

    “没事，”季谣摇摇头，“我们快走吧。”

    “这边。”甘阅明把季谣往自己身侧带，贴着墙根钻进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行的管道廊。季谣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甘阅明以为他是体力不支，回手扣住他的手腕：“撑住。”

    季谣没有回话。他的掌心冰凉却在冒汗。

    管道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牌上写着“中控室·b7”。甘阅明一脚踹开门，里面的操作台还亮着几块屏幕，显示着塔楼各层的监控画面——果然，底下每一层都有人，往上走是唯一的出路。

    甘阅明找到一个红色按钮，按下后整个建筑里亮起红色的灯，似乎进入了火警模式。旁边电脑上插着一个u盘，甘阅明没空细看，直接将其拽下揣进兜里。

    准备离开中控室时，季谣突然停了下来：“等一下。”

    甘阅明回头看，发现季谣按下了操作台上的另一个按钮，似乎打开了一扇门。

    “这是什么？”

    “关阿沙的铁门。”

    甘阅明仿佛雷劈一般，完全呆滞：“你在说什么？！”神情跟几分钟以前的季谣完全一样。

    季谣还给他一模一样的话：“来不及解释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