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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了个例子:“就像现在,我猜程别肆今天打的是蓝色领带,我说中了,难道就代表程总提前跟我说过他的领带是什么颜色?”
“……”警官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谈既望忍不住笑了:“我猜中了。”
“确实。”还真的是蓝色领带。
谈既望道:“这就是经验。况且,程别肆在生意场上的名声很响亮,他完全没必要根据内幕信息做生意,图什么呢?”
“听起来你很崇拜他。”
谈既望不置可否:“很多人都崇拜他。”
不过别人崇拜的是做生意的能力,他的崇拜嘛……大概是在这么多任情人里,程别肆是最疼他,最让他舒服的那个,只是偶尔做得激烈一点儿。
“……”
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北京冬日的天光在这个时辰已经开始转暗,灰白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方。
把人带出来并不代表这个案子就结束了,谈维庸愁绪未散,把车停在路边,亲自去接了人。谈既望慢慢腾腾从侦支队大门走出来——
青年的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方那根红绳的一小段。他大约是没来得及打理自己,衬衫上有些褶皱,衣服不算齐整,整个人似乎怏怏的。
毛茸茸的头发还在风中摇曳。
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可怜巴巴,谈维庸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弟弟。这么委屈,还不知道因为挑食饿了多久,受了多少委屈,要是警察问话太严肃,说不定也被吓得不轻。
他几步迎上去,在谈既望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青年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尖,伸手捧起他的脸颊。
“来,我看看。”
“大哥?”谈既望被谈维庸捧着脸颊,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他任由大哥翻来覆去地看他的状态,像小时候身体不好,偷偷出去玩,回来被检查有没有生病受伤一样,乖乖站着不动。
谈维庸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精神状态确实还好,才松开手,转而把他肩上那件快掉下去的外套拎起来重新搭好。
“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哈哈哈第一次尝试了跨场景蒙太奇写法这件事大家都是无妄之灾上面的人斗牵扯到他们了,却成了望咪和受哥感情的转折点。
各怀鬼胎
彼时程别肆正坐在经侦支队二楼那间审讯室里, 面前搁着白开水,桌对面的警官换了好几个,问的问题翻来覆去还是那几样。
行贿, 内幕交易,泄露草案。
多轮间断审讯已经进行了大约十三个小时,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程别肆没有不耐烦,冷峻的脸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一条一条地答, 反复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下午四点钟,负责问话的警察又换为了最开始的人,相似的问题, 一致的答案, 警官口干舌燥,抹了把脸示意中场休息:“对了程先生,忘了告诉你。”
程别肆撩起眼眸:“什么?”
警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那个朋友,谈既望,今天下午已经走程序出去了。”
程别肆问:“是普通证人身份?”
“对。”
警官道:“没有意外的话不会再传讯。”他顿了顿,心知这桩案件的源头,又补了一句:“如果48小时内没有立案或新的进展,按照规定, 程先生您也可以离开。”
但离开归离开, 调查还是会进行。
陆为昇的处境依旧紧张。
程别肆点了下头, 轻轻摩挲着手指,神色显然放松了不少。警官看着他,心想这朋友关系还真是铁。但没多说什么, 只是把记录本合上,准备去休息,刚打开门——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低沉的声音。
“我想见调查组组长。”
“……”
背后是冰冷的经侦局大门,主楼门前国旗高悬,在腊月的寒风里翻卷鲜亮红色,庄严肃穆。程别肆按亮屏幕,手机只剩下最后15的电量,未读讯息几乎堆满整个锁屏界面。
最顶上的是谈既望的名字。
程别肆唇角扯起一抹笑,像一阵风,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划开消息回复,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接通:“陆主任。”
“叫什么……陆主任?”陆为昇闻言,呵呵笑着复述了一遍,随即叹了口气,声音略有些疲惫:“这几天真是,审查组的人轮番上阵,我祖宗十八代都要被问干净了。”
“不过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
“我说国家法律会给我公道的。”
他说着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倒是你,别肆啊,我听说你还被押了两天?怎么样,经侦局的茶水好不好喝?”
陆为昇今年堪堪三十多岁,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立正身心,处事却圆滑,打一口好官腔。程别肆耐着性子听了他两句废话,半途打断,直入主题,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为昇似乎也收起了那副插科打诨的姿态,两个人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交错,沉默了一会儿。冬夜的风从程别肆耳边掠过去,把远处马路上零星的车鸣声裹成模糊的一团。
然后程别肆听见陆为昇笑了一声,从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才终于松开的畅快。
“还能怎么样?”
“放心。”陆为昇说:“翻了。”
“……”
他又说:“我已经知道举报人是谁了。”
程别肆轻嗤:“我也知道内鬼是谁了。”
十几个小时的间断问询,新的“证据文件”拿出来,水鬼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头。两个人互不掺杂,默认各自处理各自的。
陆为昇的笑声伴着风,最后放下官腔,毫无顾忌调侃道:“怪不得要把你带进来呢,我们俩要是有一个坏的,不就是妥妥的官商勾结?”
程别肆不置可否:“谨言慎行。”
“……”
2017年年底的气候异常地差,偶有几场局部落雪,也很快在地面消融。冷空气过境,雾霾和大风交替出现,北京似乎浸在了彻骨的干冷之中。
陆为昇的事翻过篇来,程别肆的电话挂断不过半日,这位年轻主任就亲自挑了个清静饭庄,说要给程别肆和谈家兄弟当面赔个不是。
程别肆好说,朋友不至于太计较。
但谈既望可是实打实地无辜受了牵连。宝贝弟弟牵扯进这桩案子,谈维庸也是殚精竭虑在市监委出了力,三方一起筹谋才让陆为昇清清白白出来,短短几天迅速翻了案。
于情于理,道谢道歉得一起来。
诚意为先。
谈维庸带着谈既望进门时,陆为昇和程别肆两个人都站起身来迎,谈维庸面色如常,淡笑着和陆为昇寒暄。
谈既望今天罕见地穿了浅藕色,衣领上还挂着两个毛绒球,被打扮成粉粉嫩嫩的小少爷,缩在谈维庸身后,探出半边身子朝程别肆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口型问他:没事吧?
程别肆微微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还是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才转向谈维庸,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谈总。”
“别肆。”谈维庸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落座。饭桌上的菜都是家常菜,新鲜食材,名厨操刀,配的茶是程别肆名下茶庄里刚送来的单枞乌龙,做足了准备,诚意十足。
陆为昇亲自给三人续了茶,白瓷杯中茶汤澄澈,香气清冽。他端杯,先敬向谈维庸,后敬了程别肆:“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谈总,既望年纪小,在里面受委屈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今天这顿便饭,就权当赔罪。往后有用得着我的,谈总尽管开口。”
开口归开口,办不办是另一回事。
“哪里话?”谈维庸顺着应下,脸上带笑,端杯与他碰了碰,温声道:“误会一场而已,陆主任客气了。再说家里小孩成天胡闹,这回把他抓进去涨个教训也好。”
陆为昇刚刚翻案,还在风口上,桌上的饮品不是茶就是果汁。谈既望乖乖抱玻璃杯,咬着吸管喝枇杷汁,闻言抬起头,笑吟吟地说:“没事儿,陆主任,我又没真吃苦头。”
“也就耽误了我两天打牌。”
谈既望没心没肺,陆为昇哭笑不得,面对年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小孩子,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柔:“哎呀,我倒不会打牌,回头程总陪你玩玩,成不成?”
谈既望目光瞥向程别肆,露出虎牙尖:“好啊好啊。”他正想着怎么借这件事发挥呢,狠狠和程别肆撒一回娇抱怨两句,说不定能把他之前心心念念的那套房子捞过来。
程别肆给他添了果汁:“我陪你打。”
谈维庸轻斥:“天天就知道玩儿。”
“小孩子嘛,爱玩是天性。”
陆为昇打了个圆场。
饭桌上一时其乐融融,几个人端着笑聊闲天,谈既望被陆为昇哄着说了几句俏皮话,气氛热起来,水面被抚平了波褶,表面是宾主尽欢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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