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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半晌,想起今天还有一场跨洋视频会议要开。程别肆闭了闭眼,抬手把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掌心,随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擦干净。
这场会议有关华途文旅项目。
笔记本对面的周助理在翻着资料,一板一眼地汇报,这边程别肆一面听着,一面走了神去想谈既望,他在思索该怎么处理他们现在不上不下的关系。
他若要进一步,谈既望一定会再次拉开距离,如果运气不好,自己得到的结果不会好看。可若是退一步……他们这一辈子,大约也只能到现在的关系了。
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强行达到结果。
可谈既望不是会任由拿捏的人。
程别肆也不舍得做到那种地步,如果谈既望不开心,那么他即使收获结果,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人并不是非黑即白,他又忍不住地怀了卑劣的心思去想——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用非常手段,去做非常之事。
“咔。”门忽然被推动。
程别肆掀了掀眸,看见谈既望踩着拖鞋、穿着一身家居服从外面慢悠悠进来,青年见他在开会,手指摇晃着示意了一下,他来找之前留在这里的资料。
程别肆看着他,没说话。
谈既望站在另一张桌前,在一堆文件里翻找需要的资料。背后的目光如有实质,沉默地攀附在他脊背间,叫谈既望浑身不舒服。
他扭了扭头,程别肆也没回避。
笔记本里传来会议的声音,是一个女声:“……第三季度的推进节奏,我方按照您上次修改的框架,重新做了排期,”声音停顿了一下:“现在已经进入土地平整阶段,按目前进度,十月中旬可以开放北美样板区。”
程别肆“嗯”了一声:“继续。”
谈既望拿了资料,转身时扫了眼他会议屏幕。屏幕上是多方视频会议的界面,分成好几个小格,里面的人西装革履,背景各异,谈既望大多都不认识。
但正在发言的人是,姚安澜。
谈既望看了两秒,目光移开。
程别肆开会很少避着他,中途进去,他也没说什么,所以谈既望把那段会议发言无意识听了个七七八八……是有关北美的项目。
谈既望想,程别肆现在还不着急走,也未必就是为了他。
“……”
那天醉酒呕吐,谈既望元气大伤,但赖在程别肆的房子里待了两天,被尽心尽力伺候着,也逐渐恢复了不少,终于有了点儿精气神儿。
他拿了手机和钥匙,准备出门。
谈既望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弯腰换鞋的时候,程别肆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你去哪儿?”
谈既望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蹲在地上,背对着程别肆,心说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他自己的公寓。他在北美是有房子的,再不济还能去小叔那边或者温相宜那边赖一赖。
还有,程别肆真的不觉得和前任住一起很诡异吗?
他谈既望再没心没肺,也不至于觉得被程别肆白白伺候这种事理所当然,程别肆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地待他,他心里那点不自在就越攒越厚。
谈既望快速系好了两个蝴蝶结。
他起身,把手机塞回兜里,钥匙扣在掌心哗啦一响,弯起眼睛,露出那颗小虎牙尖,笑嘻嘻地说:“去做爱。”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跟谁?”程别肆问。
谈既望想了想:“不知道,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要搭讪我呗。”看得顺眼你情我愿就滚床上去,要是今天桃花不佳,就去找罗德里克睡一觉。
程别肆看着他,知道谈既望在这方面的德性,他上前两步,站到谈既望面前,低声道:“你病刚好,不能剧烈运动,不记得了?”
谈既望侧过头:“肆哥,我现在二十四了。出去玩不用和家长报备了吧?”
程别肆说:“我没当你家长。”
“那不就得了?”谈既望把外套拉链拉好,笑着道:“你放心,我最惜命了,有分寸。我有需求要满足,肆哥也别管我那么多,好不好?”
他转身拉开门要走——
“砰。”
程别肆把门按了回去。
门被按回去的瞬间,谈既望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被程别肆困在玄关那一小片阴影里。男人的手臂从他身侧越过去,掌心抵着门板,把他圈在胸膛与门之间,谈既望退无可退。
“程别肆。”谈既望侧过脸,语气还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你这是什么意思?囚禁?不让我出门?”
程别肆没答,只是低眸看他。
谈既望是真的瘦了不少,新加坡那两个月被谈从章折磨得不轻,紧接着到北美,又玩得太疯,加上前两天的病,整个人清减了一圈,颇有点可怜。
“别出门了。”
程别肆摸了摸他的脸:“我帮你。”
他屈身下去,拉开谈既望的拉链。
【作者有话说】
望:我chovy
程别肆你真的不是在奖励自己吗
烂桃花
华途的股权改革从开始到尘埃落定, 统共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变革巨大而迅速,先发制人, 一击即胜,根本没有给禾淑敏留下反击的空间。
如果程别肆留了机会,禾淑敏还能用“程序不当”或者“利益输送”之类的由头拖延一阵儿,再借董事会的名义把方案退回去重审,试着争取程别肆收回决策的时间。
可现实不是电视剧。
母子之间的剧烈冲突并未出现。
再者说, 论关系亲疏远近,禾淑敏就算有机会反击,也不会对自己唯一的孩子做绝, 就如同程别肆也保留一席, 不会对她做绝一样,他们血脉相连,本就不是仇人。
只是,他们选择的方向不同了。
程家老宅后院有一间玻璃花房,四面通透,顶上是手工定制的铸铁穹架,嵌着一层薄薄的夹丝玻璃。阳光从穹顶落下来,被玻璃滤去冷锐,均匀地铺在花房里的每一片叶子上。
禾淑敏手里握着一只长嘴铜壶,水流从壶嘴里倾出来, 落在面前那盆兰花盆沿, 顺着植料慢慢渗下去。她一边浇着花, 一边想事情。
她自认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相反,禾淑敏对权力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不然也不足以在程家几十年屹立不倒, 在丈夫淡出之后依然保有华途董事会的一席之地。
但这一次,她确实慢了半拍。
她起初以为程别肆是冲着业务去的。
华途这些年摊子铺得大,各条线各自为政,决策效率确实成了瓶颈,集权有利于发展,这个逻辑站得住脚,排除他人决策权,即使是对于亲人,也十分合理。
可这种规模的内部调整,从方案设计到落地实施,一年半载都是短的,程别肆却在几个月内一鼓作气推完。
落地当天,程别肆就签发了新的集团财权管理办法,像是多等一天都嫌慢。集权而已,她了解自己的孩子,这件事不至于让程别肆这么着急。
所以的确是那天所说的缘由——
程别肆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可是,会是谁呢?
禾淑敏开始在心里过筛子。
程别肆身边常来往的人不多,私交好的更是屈指可数,邵谌算一个。
可邵谌那人她也算看着长大的,花花肠子都在明面上,和程别肆是利益同盟多过情分,况且邵谌喜欢女人,这一点禾淑敏十分确定。
其余人更不可能,那些大多都是刀锋上磨出的交情。再往下数,就是生意上的往来,点头之交,连朋友这两个字都未必担得起。
禾淑敏拎着铜壶,眉心微微蹙起。
这时,她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
前年,程别肆过生日。
按照往年习惯在前一天对外设宴,第二天晚上回程家吃家宴,禾淑敏让人备了一桌菜,程家堂表亲给程别肆贺生辰。
程别肆回来得不算晚,吃完饭大家散了,她留在客厅和程别肆坐了坐,随口问了句最近怎么样。程别肆说都挺好,正要起身告辞,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避着她。
客厅安静,禾淑敏依稀能听得清对面的人说话,当时不甚清楚是谁,只听那头年轻人给程别肆道了句“生辰快乐”。
随后问:“我这里收了两个号,肆哥你想要五个8还是另一个?”
程别肆问:“给我当生日礼物?”
“怎么可能只有这个?顺便的而已,”对面的人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选别的搭上呗。”
谈既望是个很好懂的人,程别肆当时心想,他选一个,谈既望肯定留用一个,这少爷自己大概更属意五个8,于是程别肆没再讲别的,只说要另一个。
谈既望笑道:“肆哥真会选。”
禾淑敏听了几句,也听明白了。
这是送了个吉利的车牌号。
当时没放在心上,后来过了段时间,她坐程别肆的车去一个场子,上车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车牌,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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