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陪你下去。”秦时隅用手心揉他的头发。

    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顾辰洋总能在哭一次之后重新哄自己。

    无论是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还是在现在，周而复始。

    顾辰洋说他还想玩，其实是想发泄。

    他一次又一次从楼梯走上十米的跳台。

    顾辰洋每一次从高处跃下都好似短暂地获得真正的自由。

    连尚维在另一边跳了几轮回来，看见秦时隅还坐着看顾辰洋跳，“小陀螺还真是不歇歇啊？”

    就算跳水不累，爬楼梯爬十米跳台来回几趟也该累了。

    离秦时隅相隔几张躺椅坐着玩手机的梁亦奇说：“这才哪到哪，等他再跳个七八个来回可能才会停。”

    “这体力真牛。”连尚维坐下拿果汁喝了一口，“小时候哭的体力也牛，放开嗓子嗷嗷哭也是不带停的。”

    秦时隅沉默地看着再次站在跳台上的人。

    想死

    站在跳台上的顾辰洋好像感受到秦时隅看过来的视线，站在十米跳台边缘的他往下看。

    两人远远的对视，好几秒之后，顾辰洋才挪开目光。

    他的只有半只脚掌站在上面。

    坐在下面的秦时隅，一瞬间像有东西抓住了的心脏，他紧紧盯着跳台上的人。

    想死这两个字在顾辰洋低头看向泳池水面时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地看向秦时隅，想不明白逃出一个牢笼的代价为什么是要困在另一个有界限的牢笼里呢？

    即使秦时隅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他还是会觉得很难过和不自由。

    相隔太远，秦时隅看不清顾辰洋看向自己时眼中带着的情绪，他皱着眉眼底露出了担忧。

    顾辰洋就这样侧头看着秦时隅，慢慢抬起脚往前走一步。

    身体快速垂直往下落。

    秦时隅从椅子上站起来，扯掉盖在身上的浴袍从泳池边上跃进水里。

    噗通——

    顾辰洋的身体落入水中，他睁着眼睛没有一丝挣扎任由身体慢慢往下沉，缠绕在身体上那些无形的锁链太重了。

    怎么忽然好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呢？

    他眼睛看着水面的亮光出神地想：身体怎么这么重，明明自己那么瘦。

    任由漂浮的手被秦时隅拽住，顾辰洋回过神双脚一瞪，他在水里看着秦时隅带着自己浮出水面。

    “顾辰洋，你在干什么？”秦时隅眼中带着担忧，他捏住顾辰洋的下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十米跳台上望向自己，毅然往下跳的那个顾辰洋让秦时隅觉得很不安！

    顾辰洋回过神，“在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想怎么死吗？”秦时隅捏住他下巴的手更加地用力。

    顾辰洋吃痛地掰开他的手，“没有，我的糖还没有吃完呢。”

    他推开秦时隅游到岸边，双手一撑爬上岸。

    “怎么了？”连尚维察觉到秦时隅脸上的温怒。

    秦时隅看了一眼顾辰洋的背影，沉默地朝连尚维摇头。

    顾辰洋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跳累了，他骂我。”

    梁亦奇看向他们，“这就累了？那你退步了啊。”

    “嗯，好饿，我们去吃东西吧？”顾辰洋走到梁亦奇身边。

    被猜中心事的他心虚到不敢回头看秦时隅。

    梁亦奇看了一眼身后另外两人，“你们吃了吗？”

    连尚维则是看向秦时隅，用眼神示意。

    “一起。”秦时隅从躺椅上拿起刚刚丢下的浴袍，“顾辰洋等会坐我车。”

    “我不知道你车在哪里，我要坐亦奇的。”顾辰洋走到梁亦奇的身后躲着。

    不对，梁亦奇回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人，再转头看看秦时隅——这种感觉一百分里面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连尚维看出两人之间有事，他打圆场说，“一起拉个好友群？我还欠洋洋一次饭，这一顿我请。”

    “湘菜吗？”顾辰洋躲在梁亦奇身后问。

    秦时隅看着他眯眼，“c128我车停的位置。”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连尚维对顾辰洋挑眉，“你等会记得组个群拉你朋友一起进来，定位我发群里。”

    “好。”顾辰洋依旧躲在梁亦奇身后。

    等他们两人走了之后，梁亦奇回头质问他：“你躲我一个oga身后？”

    “那怎么了？我也是oga，瞎了眼的人都能看出我是oga。”顾辰洋理直气壮地说。

    梁亦奇没想到刚刚在车上说的话，居然甩了个回旋镖击中现在的自己：“不是，你是觉得我打得过秦时隅还是打得过刚刚那个连少爷？”

    “我是觉得躲在你后面，如果秦时隅要打我的话，你会先被打，我有时间逃”顾辰洋后面那半句话越说越没底气。

    梁亦奇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刚伸手想揍他一顿。

    顾辰洋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梁亦奇立刻追上去。

    一个撒开步子使劲跑，一个骂骂咧咧使劲追。

    最终两人在换衣间相遇，梁亦奇喘着大气问：“等会、等会你去坐秦二少爷的车，你要是坐我的车，我怕会遭到飞来横祸。”

    “难道我们不是为对方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关系吗？”顾辰洋从隔壁的换衣间里探出头问。

    梁亦奇惊讶于这个人脸皮怎么变厚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刚刚在跳台那边说过什么？你让秦二少爷先打我！你现在跟我说上刀山下火海？？”

    “你可别诬陷我，我可没有让秦时隅打你！”顾辰洋换好衣服，他站在帘子外等。

    换好衣服出来的梁亦奇翻了个一个大大的白眼，“c128，秦二少爷这个停车位信息是告诉你的。”

    顾辰洋幽怨地看着他，“哥，我知错能改。现在为刚刚说的话和躲在你后面这件事情道歉，你觉得还有用吗？”

    “你现在喊我爹也没有用，我怕等会秦二少爷开着车来撞我这辆小破车。”梁亦奇坚决地拒绝厚脸皮的顾辰洋。

    两人来到停车场，

    秦时隅站在车门边抽烟，他看见顾辰洋从电梯出来之后就紧紧地跟在梁亦奇身后，“顾辰洋。”

    “叫你了，我先走了。你记得把定位发给我。”梁亦奇加快脚步向自己的车走。

    顾辰洋跟两步，停了下来。

    他不敢，他怕跟过去秦时隅真的会撞梁亦奇的车。

    “过来。”秦时隅把烟弹进灭烟石上。

    顾辰洋动作幅度很大地耸肩，远远地看过去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秦时隅车后，拉开后排的门。

    秦时隅锁了后排车门，“坐前面，定位发给你朋友。”

    听到他的语气有所缓和，顾辰洋偷偷地瞄了一眼坐进副驾驶。

    他快速地给自己系安全带，“秦时隅，你刚刚误会我了，我刚刚没、”

    “那你心虚什么？”秦时隅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敢过来？”

    “我”顾辰洋咬着下嘴唇，“我只是想和亦奇一起玩，我才没有心虚什么。”

    “最好是。”秦时隅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过两天带你去做一个体检。”

    你再猜猜

    “为什么？”顾辰洋伸握住秦时隅的手腕。

    秦时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在顾家的时候有没有做过心理健康测试？”

    顾辰洋掰开他的手，“没有。”

    秦时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担心你会生病。”

    他担心顾辰洋生活在如此受压抑的顾家里，会生病而不自知。

    “我没有生病。”顾辰洋摸到裤子里芒果味的糖，他拿出来，“这个芒果味的糖很好吃，但是它上面的糯米纸很难剥。”

    “耐心点剥。”秦时隅转头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按下启动键。

    顾辰洋拿出手机建了一个群，他连连：【我要吃湘菜。】

    【定位】连尚维找了一家还算近的湘菜，【谁先到谁点菜。】

    顾辰洋看到信息侧头对秦时隅说：“连连尚维说谁先到谁点菜，我先点菜。”

    “你现在可以搜一下那家店的菜单，把你想吃的菜发在群里，”秦时隅正在用中控打开定位，“他会给你点的。”

    “这样？”顾辰洋去app查找菜单。

    他把自己想吃的菜名一条条发在群聊里。

    【是谁先到谁点菜，不是在群里先点菜。】梁亦奇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顾辰洋。

    顾辰洋轻轻地哼了一声，【给你点一个爆炒牛仔骨。】

    【好的，谢谢亲。】梁亦奇态度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先到的是连尚维，他走进包间把群上顾辰洋发出来的菜名都点了。

    秦时隅和梁亦奇的停在相隔的两个车位。

    顾辰洋下车后直奔梁亦奇，“你没良心。”

    “别跟我讨论良心，我要是没有，你就是负数。”梁亦奇小声地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