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中说的那一笔，即使没有我们沈家在后面撬动价格，夏华铭那时的公司已然是一个空壳。破产清算是早或迟的事情。”

    陈晓姝是个不接触商业的家庭主妇，她所得知的信息全从夏华铭口中的抱怨中听来。

    无论是非，她也从不追求真假。

    陈晓姝开口，“把然然还给我，管好你的儿子。”

    “不行，我向来尊重孩子的决定。他们成年长大了，他们知道做什么选择会幸福。”罗意雅端起柠檬水，“我儿子做的什么选择，我和君汕从不干预。”

    这一句算是堵了陈晓姝费尽心思找到的路，她原想把夏然拉回来的希望寄托在沈家父母的反对上，却未曾想他们竟是这个态度。

    “孩子往错的道路上走，你们做父母的也看着他去吗？”陈晓姝大声地质疑他们。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循规蹈矩是对吗？”

    “遵循中华民族千年男耕女织传统文化？”

    “我走我认为对的路，但孩子不一定要走我认为对的路。”

    “如果我的孩子走认为对的路并不幸福，那么我认为对的路对他来说就是错的路。”

    “没有标准的评判，我从不拿我的标准去评判孩子的对错。”

    “我的孩子是自由的。他可以有他认为对的选择。而我的选择，只是建议。”

    陈晓姝一刻不错地看着罗意雅，“他们这就是离！经！叛！道！为这个社会所不忍！”

    罗意雅自信地注视着她，轻启红唇：“我忍，作为父母，我儿子觉得幸福我就会在他们前面替他承受那些风言风语。”

    “你有没有问过，小夏做这样的选择。他是不是感到幸福的？”

    陈晓姝有一瞬间的迷茫，她好像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认为自己看不必知道。

    罗意雅有些累了，坐了大老远的车回来，好像并不能与夏然的母亲找到共鸣。

    她再次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耐心等待陈晓姝的开口。

    “这条路本就是错的，即使幸福也是短暂的。他总会因为这短暂的幸福付出代价。”

    罗意雅毫不在意：“人生这么长，他们还这样年轻。哪怕是错的，他们也还有试错的成本。”

    “我不会同意夏然和你儿子在一起的。”

    “如果小夏听从你的意见和想法，那我也会尊重小夏的选择。”如果小夏听她的，大概她也不至于费尽心力联系上她和沈君山了。

    陈晓姝意识到，是的。她劝不动夏然，从夏然离开她身边去念大学后，母子之间的感情无论她如何努力，夏然好像都无动于衷。

    她那一刻眼里那抹倔强沉下去之后，眼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星光。

    罗意雅同情这样一位母亲，她拿起包沈君山识趣地去前台结账。

    在离开几步后，罗意雅还是不忍地转过身，“陈夫人，小夏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不妨去看看他现在的生活？如果孩子过的幸福，倒不如你放下你心中那份歧视，用母爱筑起高墙去替你的孩子挡一些风雨。而不是用你的母爱筑起牢笼拦住他奔向幸福的路。”

    说完后，她不在意陈晓姝是否听进去。她大步跨上车，留下未关的车门等沈君汕上车。

    “地址。”

    陈晓姝在桌子旁站起来对她喊，“给我他们的地址。”

    路过的沈君汕淡淡说道：“我们一直住在那儿。”

    陈晓姝站着看他们的车远去，她脱力般摔在椅子上。

    从下午五点多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她一直坐在这等。等了这么久，她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母爱的高墙？

    她看着手中夏然的微信，“挡风雨的墙，成了你的牢笼吗？然然。”

    给夏然下套

    沈修尧在六点半时起床，夏然感觉到床动了一下。他困的睁不开眼，“修尧。”

    “睡吧，还早。等会叫你。”他把被子给他拢上去。

    夏然挪到沈修尧的枕头上趴着下一秒再遇周公。

    这个点六婶刚过来做早餐，沈修尧路过去健身室，“六婶早，早上做好等会装起来，我们在车上吃。”

    “早啊，好嘞。等会做好给你们装。”

    锻炼完后沈修尧简单的冲澡洗头，完了回来看见小丸还在睡。

    他过去拍它，“怎么你今天也赖床啊？”

    小丸依旧困顿，它掀起眼皮无精打采。

    “今天不闹着吃早餐了？过点了哦？”

    小丸嗯哼两下，歪头在它的狗窝趴着继续睡。

    “六婶。”

    “欸，怎么啦？”

    “麻烦你今天炖点骨头给小丸。”

    “好的，好的。”

    沈修尧上楼放轻步子。夏然正抱着沈修尧的枕头呼吸均匀地睡着。

    他轻轻在夏然耳边说：“再让你睡一个小时。”

    床上的人不为所动，依旧安静地睡着。

    他过去桌子上拿电脑下楼，在客厅沙发上办公。小丸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贴到他脚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你怎么跟你妈一样？”

    小丸的耳朵动了动，眼皮都不掀继续睡。

    正当沈修尧放下电脑准备上楼叫夏然起床时，二楼楼梯口探出一个乱糟糟的头发。

    “醒了？”沈修尧的语气充满宠溺。

    “嗯，我还以为你先去了呢。”夏然起床在二楼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光着脚走到楼梯口看到坐在客厅的沈修尧才停下来。

    沈修尧起身上楼，“等你。”

    夏然回到卫生间抓紧时间洗漱，“你早上不是有会议吗？”

    “来得及，”沈修尧在外面换衣服，顺手给夏然挑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衣服给你放床上了。”

    他转眼看到床头上的助听器，稍稍提高音量，“等会把助听器戴上。”

    “唔，豪的。”夏然满口泡沫，“我的剃须刀呢？”

    “用我的。”

    “好。”

    起床收拾到出门上车，前后没有超过十五分钟。

    沈修尧把打开早餐，夏然看到还冒着烟，“还这么烫啊？你也没吃呢？”

    “等你呢，以后晚上准时睡觉，不可以赖床。”

    “唔，好。”这时候的夏然还答应的很好。

    到公司后两人各自在办公室里忙，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夏然才忙完。

    收拾好东西去敲沈修尧的办公室门，“可以下班了吗？”

    沈修尧看了看时间，这时间还早。相对于以前夏然下班的时间来说，还是算早的。

    “今晚有事？”

    夏然双手放在桌子上做出弹琴的姿势，“你忘啦？”

    “噢，行。回去吧。”

    到家时碰上罗意雅和沈君汕，两人在院子里陪小丸。

    忙了一天，夏然把昨晚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叔叔，阿姨。吃饭了吗？”

    “爸、妈。”

    罗意雅淡淡地瞥了一眼沈修尧，不做声。

    夏然瞬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慢慢挪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嗯…叔叔阿姨是不是等了很久啊？”

    沈君汕给夏然倒了一杯茶，“别紧张，就聊聊天。”

    “好、好的。”问题是这紧张夏然也控制不住啊。

    刘叔把沈修尧的电脑提进一楼里面的客厅，没有打扰他们四人在院子外的交谈。

    罗意雅直白地说：“我不开心，而且有点生气。”

    “啊？”夏然还没面对过这种情况，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但是道歉总是对的，所以他低着头诚恳地说：“阿姨，对不起。”

    另外三个人一脸问号的看他，好好说话，道歉干什么？

    这下轮到罗意雅懵了，别人是先下手为强，这孩子……先道歉为强？

    “孩子，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沈修尧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现在的情绪，沈君汕收入眼底。

    夏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不该把耳朵的事情瞒着你们。这样对你们和修尧不公平，但是我答应过修尧我不会离开他的。”

    沈君汕这下知道刚刚沈修尧莫名其妙的笑是为什么了，这孩子以为我们这次谈话是来让他离开自己儿子的？

    “咳咳，”沈君汕厚重的咳嗽声让罗意雅看向他，“我们不是那种父母，不会逼你离开阿尧的，你放心哈。”

    “小夏，你这样想阿姨的啊？”罗意雅大吃一惊，“我有点生气，是你们去德国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们两个商量一下。你以为我生气什么呢？孩子。”

    “啊？”原来是这样，夏然的神情有些尴尬，“对不起，不应该没有和你们商量，也没有提前告诉你们这件事情。”

    本想装装样子的罗意雅碰上积极认真道歉的乖孩子，噗嗤一声，罗意雅笑了，“你真的……很可爱。”

    夏然不知道这个夸奖是出于哪方面，他不得不悄悄挪屁股靠近沈修尧。

    “我妈装的，在逗你。”沈修尧把手上的剥了壳的坚果放到他的掌心，“尝尝，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