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好额头在虞灿的手背上轻轻地蹭了蹭，艰难地说：“我怕你回去之后又会做傻事，怕你会忘了我这个朋友……我怕我什么都做不了……”

    虞灿的手背上划过一股热流，他忍不住捏起了拳头，眼神压抑的看着郝好的头顶。

    半晌，他才叹息着说了一句：“不是说了要给我写信吗？这年头还能用这么老土的方式跟我联系的人，我想忘也难。”

    “那你会给我回信吗？”郝好抬起头，毫不遮掩他那双泛红的眼。

    反正他在虞灿面前也不需要伪装，虞灿早就见过最狼狈，最崩溃的他了。

    虞灿从桌上扯了张卫生纸，不怎么温柔地给郝好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不好说，我回去之后会很忙的。”

    “是吗……”郝好低落地垂下头。

    “但是我会抽空给你回。”虞灿轻哼一声说，“真是的，我还从来没写过信呢，话说这信怎么寄啊？发快递吗？”

    “当然不是，是去邮政局买邮票寄。”郝好被他逗笑，“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废话，我又没干过的事儿我怎么知道？”虞灿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对郝好说：“行了，这都21世纪了，信息化时代，想联系还不容易吗？你又不是去火星了，不至于这么离愁别绪的啊，知道我有病就别把我往沟里带，我的胃可消化不了负面情绪。”

    “你别老说你有病！”郝好皱着眉有点不高兴地看着虞灿。

    “嘁，就你能说我不能说是吧？”虞灿轻轻踹了郝好的小腿骨一脚，说道：“去，赶紧吃饭，刚才光顾着给我夹了吧？怎么的，这是在报恩呐？”

    “不是报恩。”郝好低着头失落地说：“我倒是想，但我什么都没有。”

    “那倒是。”虞灿的视线极其隐晦地从郝好的眉眼一路向下，落在了郝好那双薄薄的唇上。

    他开玩笑似的说：“真要说的话，我看你也只有以身相许了。”

    “……啊？”

    郝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虞灿，虞灿有些心虚，笑了笑说：“干嘛，开不起玩笑啊？”

    “……没。”郝好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被他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了。

    “行了，快吃，吃了就回了。”

    “嗯……”

    郝好转过身，闷声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很慢，虞灿难得看到他这么细嚼慢咽的，在一旁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闲着没事儿干虞灿又重新拿起筷子给郝好夹菜。

    他早看出来了，郝好所有菜都吃，就那道豆腐菜一点儿没碰，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挑食。

    虞灿咳了一声引起郝好的注意后，故意夹了一大夹豆腐菜，郝好看到后身体立刻就绷直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虞灿的筷子。

    虞灿就等着郝好开口讨饶呢，但郝好愣是什么都不说，看到他那老实巴交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虞灿的良心及时上线，在那夹菜即将落入郝好碗里前又打了个弯，被虞灿自己给吃了进去。

    郝好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转过头委委屈屈地看着虞灿：“你故意的？”

    他这副模样简直是太软了，虞灿对上他那水汪汪的小眼睛一瞬间突然觉得这小子真他妈的可爱！

    可他又很快清醒了过来，脑海里回想起郝好揍人时狠戾的模样。

    可那副模样很快又被他眼前这个软软看着他的郝好给覆盖了。

    明明凶的不得了，却总是毫无防备地冲他露肚皮，虞灿感觉自己被郝好给拿捏住了。

    他有种被小狗认主了的感觉。

    虞灿赶紧挪开视线不自在地咳了咳：“行了，赶紧吃，你吃这么慢是打算吃到人家打烊吗？”

    郝好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吃完了你就要走了，你又不准我送你……我都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干嘛啊？这么舍不得我啊？”虞灿吊儿郎当的，看起来似乎一点离愁别绪也没有，郝好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委屈。

    他和虞灿之间的关系说到底都是虞灿在掌控的，虞灿愿意理他，他们才能见面，虞灿要是不乐意见他了，那他铁定没机会再见到虞灿了。

    郝好有点焦虑。

    “虞灿，如果我当兵去京城的军区，放假的时候可以来看你吗？”

    虞灿勾了勾嘴角：“呵，你倒是想得美，你想去哪儿可由不得你，说不定你就被分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呢。”

    “我是说万一!”郝好有些着急地向虞灿寻求一个答案。

    虞灿对上郝好的眼睛，眼神十分复杂：“真有那万一再说吧，事情都没有个影儿的事我不想谈，不然到时候我心里就会有期待，我不希望期待落空的感觉，知道吗？”

    郝好听到这话心里涌上一阵隐秘的喜悦，他瞬间就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所以你也期待和我见面？”

    虞灿白了他一眼，伸手就给他夹了一片豆腐菜：“你烦不烦？两个大男人这么腻腻歪歪的，你不害臊啊？”

    郝好没理会他那幼稚的惩罚，而是低下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虞灿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催促道：“赶紧吃，别磨蹭！”

    “嗯……”郝好低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孤独

    郝好吃得很慢，但时间不等人，他再是不舍，也终究是到了要和虞灿分别的时候。

    走的时候虞灿还给郝好打包了几个新菜，两人慢慢悠悠地走出饭店门口，虞灿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郝好全程默默地跟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虞灿打好车后垂眸看着他说：“喂，别这样啊，整得我心情都不好了。”

    郝好还是低着头。

    虞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手心里传来刺挠刺挠的触感，带着温暖的温度，一下就击中了虞灿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一个能够牵动他心绪的人，更是让他动心的人，只不过他刚动心他们就得分开了，虞灿鼻尖微酸，情绪也很低落。

    “行了，回去之后认真吃饭，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嗯……”

    “房子的事我跟外公说了，你入伍的时候跟他说一下，剩下的房租和押金直接退给你，就是你那些东西不知道还能放在哪里。”

    “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奶奶的照片，其他也没什么了。”

    “哦，那也行。”

    两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虞灿又说：“我小舅太忙了，万一他把你的事儿忘了你就跟我说，我再催他，不用不好意思。”

    虞灿细致入微的关心，和为他方方面面的考虑让郝好觉得温暖之余，愈发对这场离别感到惶恐。

    明明虞灿还站在他身边，可他的心就像是破了一个洞一样，呼呼的风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从他的心口贯穿而过。

    他的心越来越空，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失去奶奶的那一晚。

    “嗯。”

    郝好的声音轻不可闻，仔细听还有一丝颤音。

    他的难过如此外露，可他又这么内敛。

    他极力忍耐的模样让虞灿更加心疼。

    虞灿忍了又忍，告诫自己要守着分寸。

    感情在离别之际总是会被无限放大，郝好虽然现在对他这么依赖，这么不舍，但也许再过一个月后，他就会淡忘他们之间的一切。

    有些事不适合发生，他比郝好大4岁，如果需要有人保持理智，那个人理应是他。

    网约车在饭店门口停下，司机“滴滴”地按了两声喇叭催促。

    “走了啊，小屁孩儿。”虞灿仰着头，故作轻松地朝郝好挥了挥手，大步往前走。

    “虞灿！”郝好在他身后弱弱地喊了一声。

    虞灿回头：“怎么了？”

    郝好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抬头看着虞灿紧咬着牙关不说话。

    他手里还提着虞灿专门为他打包好的一天的饭菜，脚上穿的是虞灿给他的名牌球鞋，身上穿着虞灿的衣服，兜里揣着虞灿送的手机……

    还有虞灿帮他破除的诅咒，以及帮他安排好的光明前途……

    他全是上下只有这幅躯体，和这颗独立跳动的心是属于他的。

    可在看到虞灿将要离开的背影后，郝好发现他的这颗心好像也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

    也许，他应该放下那些倔强的自尊跟在虞灿身边的。

    “虞灿……”

    郝好艰难地开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个关头，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唉……”

    虞灿仰着头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内心挣扎了一瞬，所有理智和克制在看到郝好弯着的背脊和发红的眼眶后都消失殆尽。

    他大步走到郝好面前，伸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郝好只愣了一瞬后就立刻紧紧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