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页
“帅哥下次再来呀。”陆宇瑞边说边收拾刚刚用过的器具。
程沽微笑着点头回应,一扫而过面前这个人。
和昨晚锁门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陆宇瑞目送程沽出门,谈起感慨,“好礼貌的微笑。”
他蹲下用毛巾收拾撒落在地上的咖啡粉。
邢野从后厨出来,“今晚早点下班,我先走了。”
说完他把围裙放在工作台旁边,推开门出去驱车回家。
陆宇瑞听到声音刚站起来就不见人影。
再往外看,那台宾利已经开走了。
“怎么今天突然走的这么急……”
街角的酒吧开业让整个街道热闹起来,爱玩的陆宇瑞在咖啡店可以隐隐约约听到酒吧的旋律。
“行吧,没什么客人那我今天也就下个早班咯~”
陆宇瑞把工作台的卫生收拾好,关门下班。
他单手插兜,往今天新开业的酒吧走。
来到门口看着酒吧招聘的设计,嘴里念出:“灰烬。”
刚进门就碰到坐在吧台旁边的程沽,他的面前放着陆宇瑞亲自调的咖啡?
“hi,帅哥。我们刚刚见过。”陆宇瑞指了指程沽面前的咖啡。
程沽稍稍偏过头看他,礼貌性地点点头。
“你的旁边有人坐吗?”
“没。”程沽在等严小军要的酒。
“来酒吧喝咖啡呀?”陆宇瑞坐在位置上,对调酒师说:“来一杯玛格丽特,谢谢。”
程沽淡淡地答,“嗯。”
今天的程沽不想沾酒,感觉有点疲惫所以特意去咖啡店买来一杯咖啡。
陆宇瑞看出程沽并不想搭话,他也就安静地闭上嘴。
“老板,你的酒。”调酒师把严小军要的特制酒放到程沽面前。
“老板?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啊?”陆宇瑞看着程沽用眼神赤裸裸的上下看。
这个人看起来劲儿劲儿的,居然是老板?
程沽拿起酒杯看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呵呵呵……”陆宇瑞有一瞬间被他的眼神吓到。
程沽收了收眼神里的戾气,放缓语气说:“祝你今晚在这里玩的愉快。”
陆宇瑞连忙点头。
程沽端着严小军的酒回包房,“你要的特制酒。”
严小军酒量了得,目不转睛的盯着台面上的纸牌,“啊!怎么又是我输!”
程沽看见桌子上的纸牌,手指微不可察的抽动一下。
“阿骨,你帮帮我吧!我输一晚上了。”
程沽坐在沙发上,“不玩,不会玩。”
“你学学啊,很好学的,保准你一学就会。”严小军粘上来劝说程沽。
李治维大声说:“你忘了阿骨的复合牌吗!?”
严小军一拍大腿!
“对啊!差点忘了你的看家本领!”严小军摇摇头坐回去,“不行不行,你不能玩。”
曾经的程沽在战场上用生化复合牌(一种浸渍了剧毒的纸牌)悄无声息的杀人,是他在静默行动中杀人的强项。
如今的程沽坐在沙发上,余光扫过桌面的牌。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摸过纸牌了。
离开战场两年,他指尖的茧已经消下去了。
可手腕的痛还在。
至少还有手腕的痛记得,他曾无愧于战场。
他起身往外走,“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玩嗨的人顾不上程沽的离开。
他开车回到小区楼下的停车场,停好车后他看向自己旁边的车,是第三次。
第三次看见这辆黑色的宾利。
甚至连车牌号码都一样。
这么巧。
黑色宾利的车主
宾利驾驶位上的人,趴在方向盘上满头大汗,太阳穴青筋凸起,像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两年了,那场战争留下的创伤性后遗症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闭上眼,是老费,是王志,是严崇。是他的战友他的兄弟,地上的那些手脚残肢全部属于他们。
他的怀里是那些残肢,血淋淋、冷冰冰。
邢野满头大汗大口地喘息猛然睁开眼,眼前却浮现另一个自己站在叙利亚的大牢里。
他试图让自己放松,调整呼吸。
“我正处于ptsd发作,现在是安全的…我是安全的…深呼吸,请深呼吸……”邢野努力让自己回到现实脱离这些幻境。
“现在是安全的…这些都是假的……”
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的邢野,后衫已经湿透了。
他慢慢把头从方向盘上抬起,他全身的气场与刚刚那个待在咖啡馆里的他完全不同。
眼里没有对生活的热情,没有对生活的享受。
他的呼吸节奏慢慢平稳,感受到自己身处安全的地方。
是啊,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是安全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曾经出生入死的那群人里,只有他‘活’了下来,‘活’着从那场谋杀里回来。
他的眼神犹如病房里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垂死之人,充满了疲惫和空洞,隐约带着无法摆脱的麻木感。
黏腻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背,冷汗终于不再往外冒。
邢野熄火下车,回家的脚步略显沉重。
他将湿透的衣服换下,面无表情地站在花洒下。
花洒的水很大,可邢野不敢闭上眼。
有时候他问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这样活着吗?
与此同时。
昨晚说戒烟的程沽,坐在同样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盒刚拆封的玉溪。
很显然,他又食言了。
如果严小军在,可能又要问他。
问他为什么要因为陈仲单那样的人糟蹋自己。
程沽把烟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白烟在空气里弥漫。
他不怪陈仲单。
是他不该爱上自己的队长。
同性恋,本就违反了部队纪律。
被开除军籍是他应得的。
他怪他自己,不该爱上任何人。
程沽看向阳台外的天空,今夜夜色很好,好似他离开部队的那晚。
曾经握刀枪在战场上厮杀的手,如今坐在这里夹着烟,得过且过的生活。
他是难受的。
李治维和周昆身上那股战场下来的气息让他难受。
他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做战友的后背,做他们的前锋。
过往那些战场上的岁月,把如今的程沽蛀成一副徒有外表的空壳。
一盒烟缓缓空了,像他的心一样。
程沽进去卧室的卫生间洗澡。
洗完出来严小军才醉醺醺地回来。
“阿骨,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撤了!你一个做…做老板的也太不够意思了。”
“你…你又抽烟了?!”
房子里飘着还没散的烟味,很浓。
程沽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去洗洗就睡吧。”
“阿骨,别抽那么多……”
“那个王……八蛋现在、嗝~现在已经从营长的位置下来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退伍了。”
“为了这么一个人,阿骨不值得。”
程沽听着严小军念念叨叨地回到房间,整个人瘫在床上。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进去给他打开空调盖上被子。
转身回房关上门。
程沽躺在床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可能是那杯美式的效果太强大。
脑海里浮现着那句话,“当你握住这把枪,从背后进行射击。你瞄准的是心脏还是肩章?”
是心脏,还是肩章……
是无私还是权利。
是爱情还是功章。
又是注定无眠的一夜。
是午夜,
是今夜的邢野又一次被困在梦里。
他眼前一片血色,地上铺满了队友的残肢。
邢野跪在其中,他捡不起来,努力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队友。
他猩红的眼,第一次在战场露出无助。
他捡起自己的刀,转身往刚刚那个囚禁他的地牢义无反顾的走去。
梦境在回到地牢之前醒来。
邢野在床上缓缓睁开眼。
他看起来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梦境。
他起身换掉自己汗湿的睡衣和床单。
阳光正好的早晨。
邢野在八点准时来到咖啡店开门。
第一件事仍旧是先开空调,将风速调至最高。
陆宇瑞又是迟到的一天,“邢哥,早上好。”
邢野点点头,低头做早晨的订单。
今天周六。
相比工作日,今天订单不多,较为清闲。
忙完后,陆宇瑞照旧去到对面的包子铺买早餐。
邢野和往常一样坐到窗边的那个位置,桌上仍旧是一杯咖啡。
程沽早上起床送李治维和周昆去机场,一夜未睡的他急需一杯美式来续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