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从里面推门出来，“邢野的家属。”

    程沽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在。”

    “病人等会会醒过来，伤口不深已经处理好了。麻烦这边跟我去缴费。”

    刘铮溢从他后面走来，“我去缴费，你进去等他醒就好。”

    “好，麻烦你了。”程沽推开门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邢野还没醒。

    程沽坐在旁边，上个月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是费航涛，坐在床边的是邢野。

    他出神地在想：那时候的邢野在想什么呢？

    刘铮溢缴费回来病房，他看见程沽状态不太对，趴在床上握着邢野的手。

    “程沽。”

    程沽直起身子看向刘铮溢，“嗯，多少钱我转你。”

    刘铮溢说：“你的情绪对邢野来说很重要，放宽心态一切已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是吗？”程沽看着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

    他觉得迷茫和无力。

    “是，至少抛开愧疚感就已经算向前走了一大步了。”

    程沽握着邢野的手说：“如果愧疚感能让他不会离开我，那我自私地想让他愧疚着，那样他会留在我身边。”

    他不能接受失去邢野这个结局。

    “会有办法的，再熬这一小段时间。”刘铮溢有把握。

    程沽摇摇头，“我不敢想，如果我在楼下再绕路去买一包烟的话，是不是我就会失去他。”

    买完烧饼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拐个弯去买一包烟，冥冥之中他觉得邢野在等他。

    “你需要心理咨询吗？”刘铮溢见过很多家属先比病人崩溃，比起病人有些家属更需要及时的心理沟通和交流。

    “不用。”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承受能力阈值，这些他都还能自行调节。

    邢野醒过来先看到的是刘铮溢，转头才看程沽。

    刘铮溢见他醒了便对他说：“我出去外面走廊抽根烟，你们有什么事情叫我就行。”

    他推开门出去替他们关上门。

    程沽松开握着邢野的手，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别的地方。

    “阿骨。”

    “嗯，这次也没事。”他面无表情地对邢野说出这句话，然后才转过头看他：“买的烧饼在家里了，饿吗？我让刘铮溢进来陪你，我出去看看附近哪里还有。”

    “不饿。”邢野从床上坐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故不故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程沽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再也不。

    邢野动了动脖子，皱了眉头。

    他不记得刚刚书房里的自己下刀用了多少分力气。

    当他抬手摸到缠绕在颈周的纱布时有些意外。

    程沽把他的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他起身说：“护士说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没有很深。醒了就可以回去自行换药。”

    他带着情绪起身对邢野说：“走吧，下去拿药。”

    邢野站起来拉着他：“阿骨。”

    程沽背对着他皱眉，有些抗拒地抽出自己的手：“先回去，我有点累。”

    他走在前面要推门往外走，邢野摸着纱布想要撕开。

    程沽没有听到跟上来的声音回头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邢野想抓掉纱布的样子。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邢野。”

    他带着怒意的称呼让邢野的手顿了一会，“宝贝，我脖子不舒服。”

    这是程沽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听他喊这个称呼，他有些意外，然后说：“这里是医院。”

    “我知道。”邢野放下手走到他面前，“纱布是不是有点紧啊？勒的我有点难受。”

    程沽哽咽地问他：“抹刀子的时候不难受？”

    “也难受，对不起。”邢野面对面把他抱进怀里，“别不理我。”

    “别抱我，回去了。”他抗拒地掰开邢野的手。

    现在的他心里有情绪也有脾气，不想在这里和邢野闹起来。

    三人拿了药出院，打车的时候程沽说他回酒吧。

    邢野走到程沽身边，“我跟你去酒吧。”

    刘铮溢说：“一起呗，没什么事情做我顺便去咖啡店坐一下。”

    两人之间的状态不对，刘铮溢觉得他离得近等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也可以及时解决。

    出租车停在咖啡店的门口，程沽下车后没有进去咖啡店打招呼，径直往酒吧方向去了。

    坐在里面打牌的严小军随意地看了一眼低下头，几秒后猛地再次抬头。

    他眼神停留在邢野的脖子上，那一圈白色的纱布极其的明显。

    他用手肘拼命地戳着邢予哲的腹部示意让他抬头看，邢予哲关注着自己手上的牌，他啧了一声打出一对a，“别催了，打了！”

    “不是，你看门外！”严小军真服了。

    邢予哲抬起头看到邢野离开跟着程沽在后面走的背影，“怎么了？”

    “脖子，邢老板的脖子。”

    严小军提醒他，“你弟脖子受伤了？”

    “不是吧？”邢予哲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外看。

    刘铮溢推门进来。

    “阿野脖子怎么了？”他拿着牌站在位置上问刘铮溢。

    我错了

    “不小心刮伤了。”刘铮溢坐到他们牌桌的旁边，“小陆，来一杯生椰拿铁。”

    邢予哲思索了一下，想要出门追上邢野问问被刘铮溢拦住，“两人起了点口角，你让他们解决一下？”

    听到两人吵架，严小军来兴趣了，“平日天天撒狗粮，这会儿怎么吵架了？”

    邢予哲看着严小军一脸兴奋的样子，“怎么？你想挖墙脚啊这么兴奋。”

    “啧，我是那种挖墙脚的人吗？”严小军趁机看邢予哲手里的牌。

    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牌桌上。

    陆宇瑞眼巴巴地盯着手机，听到有人点单他哦的起身。

    这一杯生椰拿铁他做的有些心不在焉，陆笺廓买的三十个苹果他已经吃完了。

    他做好咖啡后端给刘铮溢后重新回到工作台里面的高椅上坐着。

    手机还没有陆笺廓的回信，自从两人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除了偶尔陆笺廓给他发的信息和中途的几次电话之外，两人没有太多的联系。

    陆宇瑞今天吃完冰箱里的最后一个苹果给陆笺廓发了一条信息：三十个苹果吃完了。

    他不确定陆笺廓之前说三十个苹果吃完他就会再次过来还算不算数。

    那是两人没有再次发生关系之前说的话。

    陆宇瑞悲观地想，应该已经不作数了吧……

    他看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好想你这四个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屏幕里又被删掉。

    犹豫很久，他退出与陆笺廓的微信聊天框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子上盖着。

    邢野跟在程沽身后来到三楼房间。

    他进门后把房门反锁，又把程沽打开的灯关上。

    程沽眼前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迅速地侧身避开凑近的邢野，“现在不想你碰我。”

    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心中又纠结不想让邢野一个人。

    于是他别扭地让邢野跟在他身后回到房间。

    邢野看得出他的别扭，否则可能已经跟上次那样吼着让他别他妈跟上来了。

    他走到程沽面前低声说：“宝贝。”

    做错事情，自然就有认错的态度。

    程沽抿着唇不看他。

    “宝贝……我脖子上的纱布勒着我不舒服。”

    “宝贝……”

    邢野用手背去碰他的手，见他没有动就大胆牵着。

    他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叹了一口气，“别怕。”

    程沽内心深处害怕的情绪被他的这一句不怕唤上明面。

    他一声不吭地红眼，不发一言地在邢野面前掉眼泪。

    “别怕，我注定死不了。因为我要留在你身边。”

    “花言巧语。”程沽哽咽地说，“你不是说以后不会骗我吗？你上次就跟我说不会让我经历这些，你是要对我撒谎吗？”

    他哽咽地控诉邢野不遵守诺言。

    邢野紧紧地把他拢着，“我真错了宝贝，我没想支开你，是真饿了。”

    “我只是看到了以前的照片，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我不应该觉得现在活的很痛苦，因为我现在有你。”

    程沽背靠着墙。

    邢野站在他面前。

    他慢慢地跟程沽说话。

    程沽从一开始默默流泪到最后哭着说他害怕，害怕失去邢野。

    他推开邢野声嘶地质问邢野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为什么对他撒谎。

    邢野第一次见如此崩溃的程沽。

    他任由着程沽发泄情绪，时不时抬起手给他擦眼泪。

    每次抬手擦完眼泪都会被程沽发脾气地拍开他的手。

    “别哭了，我心都碎了。”他不耐其烦地给程沽抹眼泪，即使一次又一次被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