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
有他挡住,江霖收回视线,瞧见阿香鼻尖流出血,心头一紧,摸出银针朝着耳后的位置扎下去。
衙门前院传来震天的动静,火把挥舞,又一队官兵前来增援,手持长矛铁盾,第二排的官兵骑着马拿着弓箭,整齐地往后院赶来。
位于屋顶的阿笙遥遥瞧见,眉心猛跳,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挽弓搭箭,凝眉对准宋折飞去一箭。
金钊用刀能跟宋折对上几番,但那人如鹰隼冲来,眨眼间变成了近身缠斗,两柄柳叶刀又细又薄,贴在掌缝里,状若无物。宋折身形灵活,影过无风,近在眼前也捉不住,金钊根本无处抵挡,身上负了几道伤,原本占优,这会儿早落了下风。
空中箭矢迅疾射来,宋折压眉抬眼,想翻身避开,然而眼前一闪,手臂钝痛,那枚箭锐利地擦过肩膀,勾破了皮肉。
“大人!”
程壹见他受伤,大着嗓音低喊,撤身回防又被水蛇剑缠上。
杨叁瞧见了,但那黑衣人也不放他走,挥刀逼近。
“钊哥——!”
眼见那对骑兵就要赶到后院,阿笙厉声大喊,既是提醒金钊也是提醒河渊阁的人:“他们援兵要到了!”
金钊喘着粗气,双臂和身上都是袖珍刀无影无踪间割出的伤口,他往前院轻瞥,将金刀扔到背上,飞身冲向江霖那边。
宋折提身飞挡,抓住金钊的手臂,后者神色惶然,挥开手,宋折松开他的手臂,轻盈落在江霖身后。
手上传来一股蛮力,江霖眼前摇晃,脖子上贴上来冰凉的触感,他呼吸一窒,耳边落下来轻飘的低语:“江霖,你骗我。”
腰间那只手逐渐往上,重重压在后背的伤口上,江霖浑身一抖,睫毛飞快眨动,两鬓渗出了些许冷汗,他掀开唇,艰涩道:“大人也骗了我。”
是何时怀疑的?
既然早已知晓他心怀鬼胎,何必装出一副信任他的模样。
统州何必替他挡箭?
何必在绪州陪他闲逛夜市?
何必……还记着那个已死之人的名字?
江霖冷冷一笑,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哑道:“大人要杀我吗?”
脖子上的刀撤了下去,那只手绕到下颌,五指环住脖子渐渐收紧,江霖微抬起下巴,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直直相望。
忽然,那眼尾弯了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在那张脸古怪地闪过。
“江霖,你我莫要再见了。”
话音落下,一股重力拍上肩胛,江霖睁大眼睛,整个人赫然飞向空中,金钊脸色一沉,提足飞起,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他。
一枚羽箭擦身而过,直冲宋折。
“大人!!”
程壹反身扑向宋折,那枚箭便射穿了他的后背,程壹痛哼一声,歪着身子要倒,宋折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臂,抬起怒气飞冲的眼盯住房屋上的阿笙。
阿笙见江霖被宋折劫持,心中慌乱,抽了箭瞄准,看他放开了江霖便松开弓弦,却不想程壹抢身护主。
杨叁看见程壹中箭,眼眶一热,乱了阵脚,黑衣人寻着机会,挑开那柄长刀,转过双刀刺向杨叁。
双臂一痛,杨叁松开长刀,跌在地上,那黑衣人不管他,跳到阿香旁边,拉过双臂将她背上,与哑巴双目一对,二人纵身飞往屋檐。
那边,金钊托住江霖,飞快点了他的穴,将他扛在肩上,瞧着乌泱泱涌进后院的官兵,轻藐地哼了声,踏空掠上屋檐。
“大人!”
一名队官跑出来,握着刀指向屋顶位置,喝道:“来人啊,给我追……”
“不准追。”
宋折冷声截断那道令,胸膛微微起伏,他半抱着程壹,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下像狰狞的厉鬼,阴鸷道:“谁都不准追!”
那队官撤刀,点头应声,转身招人过来扶住程壹。
夜色融融,火光烈烈。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方目送着一方逃离的背影。
阿笙挎背着长弓,猫身飞跃院墙,跳进某条巷子里,身后追上的金钊跟着跳下去。
巷子里早准备好了一辆马车,阿笙轻盈落地,掀开车帘,金钊解开江霖的穴道,把人粗鲁地塞进马车。
阿笙左侧驾马,金钊落在右侧,棕马扬蹄,驮着三人驶出巷子。
巷子口有人转出来,阿笙扯紧缰绳停下,沉眉一瞧,是方才先逃离的那两人,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车帘猛地挑开,江霖看见缩在黑衣人怀里的阿香,嘱咐道:“让他们上车!”
阿笙和金钊对望一眼,后者跳下马车,环手上前,那黑衣人警惕地退开两步,偏头看向江霖。
“你们是哪里的?”
江霖:“西北城显威镖局。”
黑衣人抿唇道:“你说你能解阿香的灭魂引,那我便信你一次,”他上前,将阿香抱给金钊,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江霖道:“明日午时,我们会去显威镖局找你。”
江霖皱眉:“你们身上的伤不处理了吗?”
两人都穿着黑衣,受了伤不明显,但血腥味很重,江霖闻到了,细看才瞧见黑衣人腰腹有一道伤。
“无妨。”黑衣人虚掩了下腰腹,道:“阿香暂时交给你了。”
说完,他与哑巴跳上院墙,摸进了黑夜里。
金钊抱着阿香踏上马车,弯腰将人送进车内,江霖接过阿香,把人轻柔地放在绒垫上。
马车重新启程,车帘落下,江霖垂下眼,望着沉睡的面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深深喘出一口气。
此时衙门后院一片狼狈。
火势凶猛,连着旁边的厢房开始烧,官兵衙役们从水房里提桶拿水跑来扑火,混乱不堪。
宋折看向黑烟弥漫的厢房,暗暗垂眼,怀中程壹口吐鲜血,胸口竟也渗出了点血,可见那枚羽箭用力之重。
杨叁晃着身子跌过来,嘴唇无声颤抖。
窝在宋折怀里的程壹眼睫晃动,努力睁着双眼看清宋折的面容,但身后的箭中得很深,几乎插进了骨头里,他皱着眉深吸气,分开双唇道:“大、大人……没、没事……就好……”
杨叁握住他那双无力抬起的手,眼里已有泪涌出。
在塞外多年,他们三兄弟与宋折征战邬芪,自然受过不少伤,但程壹年纪最小,杨叁和二哥都把他当小孩看待,杀敌都护着。
饶是如此,程壹还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杨叁满心愧疚,低下头闷声呜咽。
细细的哭声传进耳里,宋折如梦中清醒,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他脸色仍然冰冷,眼里却浮起些谦然,托住程壹的肩,道:“他没事。”
几个衙役搬着担架急匆匆跑来,将程壹放在担架上。
杨叁起身,看了眼宋折,后者点了点头,轻声道:“先去守着他吧。”
杨叁连忙跟着那群衙役往前院走。
待杨叁离开,宋折才站起身,绷紧的脸色终是松了下来,尽是茫然。
“大人!大人!”
一名衙役跑来,双手捧着样东西递过去:“这是在四周草地寻见的东西,应该是贼人不小心丢下的。”
宋折接过,是一枚比拇指还大些的圆形配扣,银制的,看着普普通通,并没什么特别,他蹙了蹙眉,拇指仔细抚过那枚圆形的配扣。
半晌,宋折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宇愈深,上前一步,从一名衙役手中拿过火把。
在火光映照下,能隐约看见配扣上的图案。
……是蝙蝠。
宋折记得这个图案,上次在恭王府,那个叫燕长烽的人,腰间符牌便是蝙蝠纹样。
燕长烽,显威镖局。
隔空相对
宫中御花园花卉繁多,姹紫嫣红地怒放着,香气满盈,八角亭内人影重重,太监宫女在花丛间穿梭,传出嘻嘻笑音。
天热,待在御花园拱门前的两名太监挥着宽袖扇风,忽然前方石径上迎面走来三人,两人松懈的身子立马挺直了,拘手行礼,规矩道:“小的见过赵侍郎、曲侍郎和孟大人!”
赵属往园里望一眼,道:“陛下可在里头?”
“回大人,陛下正在里头陪小殿下。”
赵属往前踏出:“我们三人要见他。”
两名太监互相对望,神色犹豫。
换作平常,这三人无需禀报就能面见天子,毕竟朝廷都知天子与这三人情谊非凡,视为手足,但近几月来白总管那头下令,不管谁面见陛下必须先禀报。
见赵属要进园,两人忙拦住,道:“麻烦三位大人稍等,小的先去禀报一下万岁爷。”
赵属斜下眼,一脸要发作的表情,身旁曲善明拉住他手,打圆场道:“去吧,就说孟净大人也在。”
一名太监喏了声,转身趋进园子里。
这般落差,赵属心里难以接受,鼻尖叹出气,脸上满是幽怨,甩着衣袍看看身旁两人,讷道:“阿净,你瞧见了吧,如今我们要见他,不能像往常自由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