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经历过，也见过太多人的死亡，其中部分，甚至和他还有着不错的关系。

    他见证了他的同学化为雕像，也看见过太多因为道森的实验而变的扭曲、恐怖，最后凄惨死去的人。

    甚至他昨天还亲眼见到了老公爵在他的面前爆炸的一幕。

    但是眼前的这幅场景，对他而言，却依然是震撼的。

    死亡的到来是如此的突兀，在一刹那的恐惧之后，一切化为虚无……

    直到死亡到来的前一刻，他们都还是鲜活生动的，而现在，在他面前的看，只是一团被糊在一起的血肉。

    华斯在喘息着，他感觉自己的头很晕，身体之中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流失……

    太难受了，可是现在，他竟然有些无法分辨，这是身体上的难受，还是他清晰的认识了这个世界带来的心理上的难受。

    善良和哭泣是属于底层人的，他从泥泞之中起身，稍有软弱就会和他们一样变成软腻的血肉。

    想要往上爬，就只能踩着他人的血肉向前……这好像，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华斯俯下身，捧起了一颗还算是完整的头颅。

    看着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华斯笑了起来。

    “你们恨吗？”

    “恨贵族的压迫，恨飞来横祸，恨自身弱小无力……”

    “穿梭生死裂隙的孤魂啊，听我从暗影最深处传来的召唤……”

    这是唤醒亡魂的咒语。

    倒霉蛋也有幸运的一天

    温度正在以一个可以明显感知的速度下降，这不是气候的变化，而是唤醒亡灵导致了周遭魔力的变化。

    在华斯的身边，一个个透明的虚影开始浮现。

    那是死在这里的孩子们的亡灵，他们没有攻击华斯，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

    华斯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他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一阵微凉的感觉传递到了手掌上。

    亡灵无法发出声音，他们太弱小了，尽管已经被恨意填满，但是因为精神力的弱小，他们甚至无法化为怨魂。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将会消逝，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融入到天地之间，真正的被这个世界吃掉。

    华斯唤醒了他们，但是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莱桑德的声音在华斯的耳畔响起。

    华斯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他面对着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笑了起来。

    这些孩子的亡灵并没有清晰的思维，但是他们有情绪，也只有情绪。

    华斯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之前的举动，让这群孩子的亡灵，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带着几分依恋的。

    他只是顺手而为，但却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你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在这之后，你们将会彻底的消亡。”

    “我从你们的眼睛中看出了仇恨，我能理解你们……因为我也想……杀了他！”

    “杀了道森，杀了那些为富不仁、肆意欺压你们的贵族……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你们做不到，我做的到。”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将你们的灵魂给我吧……成为我的祭品，我为你们报仇，我以我的灵魂起誓！”

    莱桑德在这一刻，终于知道华斯想做什么了。

    他之前只以为，华斯是想要控制这些孩子的亡灵，但又隐隐的觉得不对劲。

    这些孩子的亡灵虽然多，但都实在是太弱小了，连感应魔力都做不到，华斯就算是唤醒了他们的亡灵，也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现在，他分明就是想要利用这些孩子的情绪，向深渊献祭，吸引深渊意识的降临。

    疯子……

    一瞬间，莱桑德的脑中只冒出了这个词。

    尽管由他来说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华斯现在的行为，却的确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献祭掉这些孩子的灵魂，华斯的确可以接引深渊的一缕意识降临，但也仅止于此。

    这点东西，估计也就够换来一丝深渊的气息。

    而且就算是深渊意识真的降临了，华斯身上根本就没有可以用来和深渊意识达成交易、让其在他身上打下烙印完成转化的东西。

    而且华斯身上属于人类的血脉还没有被剔除。

    这样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完整的术士，甚至两种血脉强行融合带来的冲突，足够让他死在这里了。

    莱桑德仿佛是已经看到了华斯失败的画面，他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等到那个时候，华斯应该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他的提议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样认命去给道森背黑锅。

    这是不顾后果的孤注一掷，却也是缺乏理智的冲动行为……

    在他看来，华斯现在做的事，就是被情绪所支配的，但是这对他来说，却又是一件好事。

    这部分灵魂残损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有华斯自愿，他才能让这具身体属于自己。

    可与此同时，莱桑德心中却又隐隐有一丝不对劲儿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形容上来，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直觉。

    华斯……还有什么可以和深渊意识交换的东西呢？

    突然间，莱桑德心中一跳，想起了华斯或许已经得到的恶魔真名。

    有多少深渊血脉的术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觉醒真名，而华斯在血脉还没有完全融合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

    一瞬间，一个有些令他难以接受的猜测，在莱桑德的心中诞生了。

    或许……华斯身上或许本来就有魅魔的血脉！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深渊会对他看重到这个地步，在这个时候就赐予了他真名。

    莱桑德突然就想清楚自己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当初卡在瓶颈数十年，莱桑德已经绝望了，所以他自愿参与到了某位正式巫师的试验中成为了红龙术士。

    他知道血脉转化的难度究竟有多高，而道森的试验只是在他留下的笔记的基础上进行的。

    从前道森一次次失败，其实和他的操作以及实验品的质量没什么关系。

    完全就是因为莱桑德的笔记并不完整，他那个时候根本就没能接触到实验的核心机密。

    只是华斯的精神力天赋很好，甚至超出了他当年。

    所以按照莱桑德之前的想法，华斯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天赋。

    他完全忘记了道森的试验条件究竟是多么的恶劣，甚至就拿到的血液原材料也是没有经过提纯的。

    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华斯还是硬生生的撑过了第三轮实验！

    并且魔力稳定，性格也没有深渊污染变得疯狂，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可以说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华斯身上的实验能够成功，在这种简陋粗糙的条件下，除了精神力之外，或许真的是因为他本身身上就流淌着来自深渊的血脉！

    他本身就是有一定可能觉醒血脉成为术士的，而道森的实验只是加快了这一进程，所以才能成功。

    如果真的是这样，华斯现在做的事情，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功！

    莱桑德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这样来看，计划就必须要做出修改了。

    只是好在，他以前做好的准备已经足够充足。

    …………

    此时华斯已经开始在地上刻画接引深渊意识降临的魔法阵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但是现在，来自血脉之中的指引却让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华斯现在非常的冷静——是的，冷静。

    至少他自认为自己现在是冷静的，而不是情绪上头冲动行事。

    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过去之后，他反而是不觉得愤怒或者是不甘了。

    只有一种，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荒谬的恶心感。

    尽管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半年了，也每一天都在死亡的阴影下挣扎着，但他毕竟曾经生长在红旗下，想要意识到整个世界都是弱肉强食的还是有些困难。

    此时华斯的大脑是清晰的，可以正常做出判断，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可能很冒险，也成功率不大，但是他愿意去赌。

    莱桑德提出的建议他考虑过，那样固然算是他和扫森同归于尽，但是莱桑德可还活着。

    华斯并不是不能接受同归于尽这个结局，但那是最后的选择。

    他在赌，赌莱桑德有着和他一样强烈的活下去的执念。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这个世界，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而莱桑德走到现在，心中的不甘只会比他更多。

    如果自己的尝试能够成功是最好，如果失败至少也能看看能不能逼的莱桑德给出新的、可行的办法。

    无论是莱桑德还是道森，其实都小看了他。

    道森不知道他会亡灵魔法，所以给他留下了这么多可以用来呼唤深渊意识的祭品。

    莱桑德似乎是对他的血脉有一些误判，华斯猜测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已经掌握的天赋能力和一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的知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