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愣了一下，很快点头，但是他还是有些带入不了贵族的身份。

    “不过很不错，看到卢卡斯和我在你面前，你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那群巫师应该会喜欢你的。”桃乐丝继续说。

    但她没说的是，这样乔希就算是她的业绩了。

    最后方舟位面大概会要五百人左右，而她们却需要每个人都提交一份名单，凑够至少两千人，然后让这两千多人进去一个幻境，最后能活下来的就都带入方舟位面……嗯，当然还有她桃乐丝。

    具体是怎么样的，桃乐丝没有怎么听懂，那名叫做华斯的巫师在说这些的时候，很多用词都很奇怪，但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乔希也没怎么听懂桃乐丝的意思，他不明白巫师为什么会很喜欢他这样的，但是……桃乐丝说是这样，那就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而他不太敢说，也没反应纯粹是因为刚才他完全愣住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是乔西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桃乐丝这似乎是在提醒他那些巫师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他对着桃乐丝深深的鞠躬：“非常感谢桃乐丝大人，如果不是大人，我恐怕……”

    乔希其实长相并不算突出，在进入迷雾岭魔法学院之前，他经常帮着家里做工，皮肤被晒得有些黑，这并不符合紫月位面的审美，但是桃乐丝却觉得他这样可爱极了。

    如果当年也能有一位传奇法师突然冒出来，那么她那二十年也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于是她没忍住，摸了摸乔希的头……摸到了满手的血。

    桃乐丝：“……”

    她在心中轻叹口气，将一个黑色的类似于卡片的东西丢给了乔希：“二十一天之后，你需要赶到梅耶尔王宫，参加一场巫师举行的仪式。”

    “对了，你知道应该怎么说吗？”

    乔希迟疑了一下，却是突然福至心灵：“我就说，是我杀了卢卡斯，但是现在，我即将要去梅耶尔。”

    桃乐丝笑着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作为名誉教授，更是颇负盛名的传奇法师，她自己出手击杀一名学生虽然不算什么事情，但传出去终究不怎么好听。

    桃乐丝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名声的……她的名声怎么说呢，本来就是阴晴不定的魔女，但在成为传奇法师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对于传奇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有威名。

    而乔希这时候也已经回过味来了，就算是桃乐丝不出现，他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在迷雾岭魔法学院之中，越符合巫师标准的学生就越受到重视。

    但是他却还是很感激桃乐丝，今天的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桃乐丝突然出现，他几乎还要惊慌失措很久，并且也很难获知巫师的情报。

    于是乔希再次表示感谢，而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桃乐丝已经消失不见了。

    ………………

    在距离迷雾岭魔法学院几百米远的一棵高大的树上，桃乐丝坐在树干上，她晃动着自己的双腿，和身上略微修身的长袍不同，在膝盖以下，她的长袍却是类似于撒开的花瓣的形状。

    “唉……辛苦找了三四天了，也就十多个能符合要求的，剩下的都是滥竽充数拉过去凑个人头。”

    “这也不是我不努力啊……”

    “话说，那些出身贵族的家伙，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还是去坚守他们的骑士精神吧，别来碰法师……哦，不，巫师的东西！”

    幻境

    大半个月后，梅耶尔王城。

    梅耶尔王国的领土面积并不算大，甚至军队的规模也很小，但是数千年来，梅耶尔王国却是无人敢进犯。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法师议会总部就建立在这里，并且历代的法师议会会长，都享有辉月亲王的称号。

    在梅耶尔王国，贵族的地位并不算高，甚至是比不过一些商人，法师带来的影响在梅耶尔王国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尽管如此，梅耶尔王国却是金钱至上，在商人地位很高的同时，贫民的生活条件却没有得到太大的提升，反而被剥削的更加凄惨，就更别提被大多数人并不当做人类的奴隶了。

    以至于华斯在进入这座城市的时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这是回到了巫师界。

    在巫师界，平民的生存条件也是一样的艰苦，改善生活甚至是追求精神满足对他们来说是根本不敢想的事情，对平民而言，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华斯曾经很不理解明明强大的巫师想要改变这种情况明明轻而易举，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去进行尝试……明明有很多巫师都是出身平民家庭。

    但是现在他理解了，并且将要将这种制度继续下去。

    只有当生存都是问题的时候，人才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

    至于那些会死在压力之下的人……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而也正是巫师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才让华斯肯定了就算是给了奴隶成为巫师的机会，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引发混乱。

    紫月位面之前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法师和贵族之间没有绝对的实力差距，贵族的地位还是太高了。

    否则情况将会像巫师界一样，巫师的地位绝对超然，皇权在巫师面前和奴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句话就可以使唤的仆从。

    就算是有个别巫师喜欢因为自己之前的遭遇而对某一个群体打击报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巫师组织就可以了。

    ………………

    梅耶尔的下城区，这里也被叫做平民区，狭窄逼仄的街巷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腐烂食物的酸臭，还有奴隶身上未洗净的汗渍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息。

    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挨在一起，屋顶的茅草早已泛黄破败，漏下斑驳的天光，墙根下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湿滑黏腻。

    衣衫褴褛的奴隶蜷缩在墙角，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孩童们光着脚在泥泞里奔跑，瘦小的身躯上布满伤痕，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路人手中哪怕一丁点的食物。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劳作，工厂也几乎都修建在这个区域，紫月位面已经进入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阶段，但他们的科技应该是很难向后发展了，因为这儿就和巫师界一样并没有石油。

    浓烟从高耸的烟囱里滚滚而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凝成厚重的云絮，蒸汽机在昼夜不息地轰鸣，铁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锻锤砸击钢铁的闷响、传送带运转的吱呀摩擦。

    偶尔有监工挥舞着皮鞭抽打偷懒的奴隶，凄厉的惨叫声划破街巷，却只换来旁人更加麻木的眼神。

    这样的场景，在下城区每一天都在无休止地上演着，早已成为了常态，这里的人也已经习以为常。

    “想吃吗？”

    华斯垂眸，看着脚边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手中拿着一块刚刚烘烤出来的白面包。

    方舟位面在这些轻工业上几乎是完全没有的，所以他这些天一直都在研究各种，他现在也早就吃习惯了巫师界的食物。

    松软的麦香在污浊的空气里散开，那是下城区的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尝上一口的珍馐，瞬间勾走了小男孩所有的心神。

    他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泥泞里，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双蒙着灰垢的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只剩下眼前这块散发着香气的白面包，还有眼底翻涌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是死死盯着华斯的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呜咽。

    周遭几个原本蜷缩着的贫民也悄悄抬起头，目光贪婪地落在面包上，却没人敢靠近半步，华斯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但他实在太干净了，尽管精神污染已被他控制，可魅魔血脉在他身上带来的作用依然明显，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名骑士。

    在紫月位面，能够吸收魔力和以太能量的骑士其实都有着魔法生物的血脉，在华斯看来，他们其实更像是走了岔路的术士。

    而在这些平民和奴隶的眼中，这样的华斯看起来远比街头的监工更让人畏惧，那是凌驾于所有苦难之上的，绝非他们可以冒犯的大人物。

    华斯指尖微松，雪白的面包缓缓垂落，离小男孩脏兮兮的小手只有短短一寸距离。

    那块面包掉在了地上。

    精准地滚进脚边浑浊的泥水里，瞬间吸满了黑褐的污泥，原本松软雪白的表皮变得肮脏不堪，麦香也被浓重的土腥味盖过。

    小男孩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那双燃着微光的眼睛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看着泥水里的面包，又抬头看向华斯，看样子似乎是快要哭了。

    华斯在这时候后退了一步，于是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终于动了。

    他扑进泥水里，抓起那块沾满泥水的面包，不顾冰冷的泥水浸透衣衫，不顾泥沙硌着口腔，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脖颈青筋暴起，也丝毫不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