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宫里的料子，一眼便知，百姓们自然已是信了三分。

    那两人索性又将方才见到的他二人“抵死缠绵”，共同约定私奔、共同抚育孩儿的话都重复了一遍。

    这下老百姓们是彻底坐不住了，休说勾结倭国，勾引小叔子了，眼瞧着，这楚氏还给皇帝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呢！

    霎时间，百姓们都闹了起来，他们对于倭人最是痛恨，如今既有了荣明睿与楚清怆的下落，自然要去将二人捉拿起来才是。

    拿锄头的拿锄头，扛铁镐的扛铁镐，群民激愤，荣庸见实在阻拦不过，只得暗中派出精卫先行一步，提前将楚清怆接回，再弄死荣明睿与楚云璋，好来个死无对证。

    如此，方才稳下心来，命齐将军整顿兵马，向着地图中的方向出发。

    可还未及赶到，只在城门口便见到一溜光通通的尸身，说是全光也不对……

    那些尸身竟如屠户案板上的猪肉一般，齐齐整整的排列着，却唯独少了胯间的二两肉，此刻还有血水蛄蛹而出，看得不少人都夹紧了大腿。

    再一抬头，那破败的墙体上，竟还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贞洁尽丧，那堪为人？”

    贞洁二字，自古是用来桎梏女子与地坤的律令，这是头一次，被用在了行凶的恶首上。

    可若女子与地坤的贞洁在于有无被男人碰过，那么最不洁的，难道不是男人吗？

    这样狠厉的手法，足以让每一个意图侵犯他人的凶犯胆寒！也足以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震撼。

    这里面却不包括荣庸，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字迹，乃是出自楚云璋，一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明显。

    他只得出言打断了不住感叹的兵士和百姓，一行人这才重新整顿队列，又去了方位图中所标的破庙。

    可等他们赶来时，破庙却早已空无一人，能看出打斗的痕迹与人被拖拽后拉出的血点。

    很明显，若是真的有私奔一说，他们已经成功了。

    齐将军忙命人进内搜查了一番，果然在稻草堆上拾摸起些许的断发，十分干枯，似乎还能闻到血腥的味道。

    再将稻草扒开，却发现了更多的血迹，星星点点地一直延伸到了破庙后门，最后消失在了后头茂密的山林间。

    荣庸疲惫地闭上了眼，只挥手沉声道∶

    “追！”

    他知道楚清怆绝无可能勾结倭国，便是被栽污了这些罪名，凭着先前的功绩，他也有把握保住楚清怆，还他一个清白。

    他只是不敢去想，楚清怆脱困之后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不向他求救，他是真的要和荣明睿走了吗？

    他是真的不要他了吗？

    密林深处

    荣明睿抱着楚清怆一路狂奔，一刻也不敢停，可楚清怆的身下，还是有着源源不断的热血翻涌而出，一滴又一滴，打湿了他们的来时路。

    不知是下雨了还是怎么，荣明睿好像已经快看不清眼前的路了，只有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

    “会好的，清清！会好的！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会好的……”

    “放我下来吧！”

    荣明睿听到虚弱的话语自自己怀里传来，忙笑了起来，轻轻地去吻那张苍白的面庞。

    楚清怆却没有躲，只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荣明睿，轻轻叹出一口气。

    “不用抱歉，你知道的，我……其实很早就该死了。我很早就感受到了天命或许是在逼我去死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却总也不信命。”

    似乎又是一股剧痛袭来，楚清怆痛得皱起了眉头，荣明睿的手臂上又涌过一道热流，他急得哭也哭不出来。

    楚清怆却笑了起来，这是第一次，荣明睿发现，他的清清原来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你那天问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荣明睿，是我不配呀，我是一只卑贱的老鼠，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爱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爱，我想要读书……想要和你们一样……想要权力，却总是得不到，像一个跳梁小丑，被天命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清清不是，是我……是我害了你，一直以来都是……我……”

    荣明睿急出了满头的汗，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去弥补他的清清，可是他什么也没有，他越是去做什么，反而把清清害得越惨。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他吻着楚清怆的眼睛，抖抖索索道∶“清清，我……我去找哥哥吧，我去找他，让他把我五马分尸也好，千刀万剐也好，让他来把你救走，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跟他过日子，行不行？”

    可是光是想想就好痛，荣明睿终于彻底哭出了声。

    “清清，我好爱你，可是我好爱你，我该怎么办……”

    楚清怆已经快没有意识了，他的羊水早就破了，孩子一直在往下挤，拼命地想要出来，可他的脚腕被铁链牢牢地锁在了一起，连半分力气也用不上。

    这样下去，他只会拖着这个无辜的孩子一起去死，可他还想……还想为他搏来半分的生机，哪怕一点点也好。

    他又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开眸子望向荣明睿，缓声道∶

    “方才那些人……应该是楚云璋派来的，咱们很可能中了计，但这些不重要……荣庸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你去找他，带他来这里，我会坚持到你们来的……快去……”

    荣明睿忙点了点头，听清他说什么又立马摇了摇头，泪眼婆娑道∶

    “可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不可以……”

    “其实我骗了你，我也中毒了，孩子……孩子早产了，你再不去，我也会死……你去了，还有一线生机，荣明睿，你去不去？”

    荣明睿终于后知后觉地伸出了手，又去看楚清怆的身下，整个人都慌作了一团。

    这才终于将楚清怆放了下来，又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脱了下来给他盖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出山的地方跑去。

    楚清怆也终于在此刻睁开了眼，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藏好的匕首，又抬眼望了望苍茫的天穹。

    自出生以来，他似乎总是一个人。

    崇州的天，也是这样的蓝……要是死后，能葬回崇州就好了……要是他的孩子，也能长于崇州，替他去看看没有见过的世界就好了。

    意识似乎又要消失了，楚清怆摇了摇头，将所有的遗憾咽了下去，这才拼命咬住自己的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自己的肚子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再后来的事……楚清怆就不知道了。

    这回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温柔的沈若昭，她冲着自己展开了怀抱，柔声唤道∶

    “瑜儿，娘亲来接你回家了。”

    he走向之狸猫换太子（下）

    荣明睿似乎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身上的伤口也没有了知觉。

    跑快点！要跑得再快一些……清清还在等着他……

    恰在此刻，荣庸带着的人马也终于来到了这片密林。

    不及开言，便见一个浑身赤裸的流民从林中窜了出去，他青紫的肌肤上还在滴着血。

    荣庸的心瞬间被揪紧了，而那“流民”似乎也发现了他，二话不说便奔到了马下，疾呼道∶

    “快救清清！救救清清！他……中毒早产了……求求你！”

    “什么？”荣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再顾不得许多，纵马扬鞭便冲着密林深处赶去。

    而被他甩在身后的众人则面面相觑，望望彼此又望望瘫倒在地的“流民”。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这不是……五王爷吗？”

    “那什么清清，不就是……废后楚氏？”

    “不可能！陛下方才不是说了他人在皇宫吗？”

    “可怎么会这么巧？而且不说还早产了吗？”

    齐将军顾不得这些流言蜚语，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帝王，忙命人跟了上去，又唤了心腹来，亲自看押荣明睿。

    神驹跃上，葱茏已过，荣庸的心却比那马声还乱。

    楚清怆是好容易才救下来的，身子本就虚弱，如今怎么算也还不到八个月，此处山穷水恶，后头更有不明就里的军民咄咄相逼……

    这该死的荣明睿！

    若非他自作聪明！楚清怆本该在皇宫内静心细养，和着他一起迎接孩子的到来，或许，楚清怆能看在这个孩子的面上原谅他，也说不定呢？

    可如今，荣庸都不敢想楚清怆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些该死的精卫又都去了哪里？

    楚清怆会不会就这样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不！不！不！

    “陛下！陛下！我们找到楚公子了！不过……”

    荣庸闻言，立马勒马止步，马头被迫高高扬起，搅动起了一阵沙土。

    “在哪里？他还活着吗？快带朕过去！”

    不等他吩咐，精卫们忙退至两侧，露出了正中央处披着兜帽的人，他怀里不知抱着什么，已经瑟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