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出去，让人去送。

    忽然敲门声响起。

    只响了一下，就有人推门进来。

    进来的是秦粤风的保镖。

    “先生，”保镖道，“那边的人说，一直没看见连小少爷出去。”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朝他看去。

    保镖不明所以。

    秦粤风问道，“不是说他和连砚修去了旁边包厢？”

    男人紧张点头，“是啊！我看着进去的！”

    秦粤风又看向保镖。

    保镖察觉出来不对，立刻联系人。

    秦粤风静静看着他和几个人来回联系，最后看着保镖切断通话，脸色不大好地说，

    “连小少爷刚才确实一直没出去，在前院碰上了人，还出动了警署。”

    ……

    静默似乎从秦粤风那边的包厢，一直蔓延到连灿这边。

    窗外，各色灯光闪动，粼粼映入室内，时而在窗边跳跃。

    而不过离窗几步外的茶桌这边，却仿佛切割成了两个世界，透不过外面闪烁的灯光，也只剩下安静的茶香。

    热气袅袅萦绕，茶香蔓延在无比的安静中。

    连砚修淡淡的视线越过茶桌，落在了连灿身上，静默等着他的回答。

    你和他在一起，又邀请我加入？

    又是这副审问的架势。

    连灿撤回身，坐回了椅子上。

    他仿佛一瞬间尽数收回刚才表露出来的所有情绪，整个人只剩下淡漠。

    连灿交叠起双腿，手中还随意转着那支粉色的口红，莹白的长指随着动作交错，赏心悦目的漂亮。

    他没看连砚修，盯着自己手里转动的那支口红。

    嘴上随意回道，“大哥你又不认识，说出名字你也不知道是谁。”

    随着连灿撤身，那股浓郁的信息素在一瞬间仿佛也抽离了些许。

    连砚修看到了他淡下的面色，不怎么明显地抿了下唇。

    不过是问一句。

    他这么不高兴？

    为什么。

    ……很喜欢那个人？

    维护到连名字都不肯透露。

    他也实在变化很大。

    以前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后来一副乖巧模样，再到现在，竟然敢对他发脾气。

    ……发脾气？

    连砚修捏着瓷白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由于家庭氛围，又到后来他职位的上升，所有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恭敬，再不济也是客气正经。

    从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别说发脾气给他看。

    连灿小时候也没有过。

    这种状态实在太过罕见，连砚修都免不了觉得稀罕。

    而且……

    这个行为，似乎只会在自己认为很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出现。

    这一刻，连砚修整个都人分成了纠结的两个部分。一边是对连灿表达出的‘亲密’有所波动，一边又忍着怒意猜想，连灿维护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两者纠缠打架，让连砚修的脸色更加难看。

    甚至没意识到，连‘纠结’这种情绪，也是在他身上第一次出现。

    ……

    连灿声音落下后，室内便又陷入静默。

    他这次也没了再开口的意思，自顾自转动着那根口红。

    似乎是因为过分的安静，他手上的动作太过显眼，连砚修终于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

    ——一支口红。

    是那个人的？

    所以是一个oga？

    连灿见他的注意力终于来到了口红上，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将那支口红放到了黑檀的茶桌上。

    深沉映衬着淡粉，连灿透白的指尖微动，那支口红骨碌碌从桌子这边滚到连砚修面前。

    连砚修淡淡垂眸，视线落在那个稍显陌生的东西上。

    连灿正要说话，被敲门的声音打断。

    侍者推门进来，手中枣红色的小巧托盘里，是一只精美的青瓷小壶。

    “打扰两位，这是我们店前些天刚进的新品，请两位试一下。”

    澄净的茶汤流泻而出，微微冒着白色的雾气，散发着一股清香。

    秦粤风倒的那杯茶连灿从始至终没有入口，这会儿闻到另一种茶香，便试了下。

    入口微涩，后味回甘。

    还不错，他又抿了口。

    再放下杯子时，原本的茶水只剩下了半杯。

    侍者已经出去带上了门，室内又只剩下两人。

    连灿抬起眸朝连砚修看去，方才的情绪被打断，他也没了继续死杠着不说话的意思。

    他挑眉，问连砚修，“大哥，好看么？”

    连砚修微微紧绷，他没有去碰。

    那支口红都沾上了连灿的味道。

    因为被他随身带太久了么。

    连灿这个行为也很奇怪。

    不肯告诉他那个oga是谁，又为什么把那个oga口红给他看？

    “应该是很好看吧？”见他不说话，连灿自顾自继续说道，“这个新款据说是特地做过调查，色号全都是alpha最喜欢的颜色。”

    说到这，连灿也顿了下。

    alpha最喜欢的颜色。

    恰恰好，连砚修不仅是alpha，还是alpha中的佼佼者。

    那位和他约会的oga，是特意选了这款，来和他见面么？

    “你也很喜欢？”连砚修反问。

    连灿扫了眼那支口红，上半身放松靠在椅背上，笑了声。

    有点轻佻地说：“还不错。”

    “所以大哥呢？”他问，“喜欢吗？”

    “……”

    连砚修沉默。

    他捏在杯子上的手指稍稍用力了几分，眉眼冷淡，平静地喊了连灿的名字。

    问他，“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全都忘了？”

    亏得连砚修跟他说过的话不多，在这种情况下，福至心灵一般，连灿瞬间就想到他指的是那天在房间的警告。

    警告他不许乱搞。

    天地良心，他不过是问连砚修喜不喜欢这个口红色号，怎么就乱搞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乱搞的人的话，那一定是连砚修。

    连灿嗤笑，扫了眼连砚修面前的那支口红，语调里都是嘲讽。

    “大哥这是在转移话题？”

    他话音落下，连砚修松了手。

    黑檀茶桌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瓷白茶杯。

    连灿一动未动，看着连砚修靠近。

    直到他的身影立在连灿身前，高大峻挺。连灿微微收敛了唇角嘲讽的笑意，后知后觉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不会问了一句就要跟他动手吧？

    宝贝成什么了？

    “连灿。”

    连砚修漆黑的眸盯着他，忽而俯身下去，手指落在连灿被揉出晕红的颈侧。而后捏起了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温凉，被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连灿稍稍紧绷了下。

    被迫对上那双冰冷过分的眼睛，连灿刚才所有的调笑、嘲讽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心微微提起，等着连砚修接下来的动作。

    静默中，他听见了连砚修的声音——

    “我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跟oga乱搞吗？你在做什么？”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句话仿佛是从他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些许不知名的克制。

    连灿皱眉，觉得莫名其妙。

    “大哥，”连灿微微挑起唇角，没什么笑意地问，“我究竟又做了什么，让您认为我乱搞了？”

    连砚修没有说话。

    他另一只手按上连灿紧挨着下颌的颈侧，微微咬着牙问。

    “没有乱搞，这是什么？”

    连灿一怔。

    别说这地方没有镜子，他又不会莫名其妙去照镜子，怎么能知道他那个地方……

    ……难不成，是之前秦粤风弄得？

    所以，他是看到自己和秦粤风在一起了？

    甚至，还把他掐着秦粤风脖子抵在墙上的那一幕，当成了亲密？

    只是看错了人，以为是和oga在一起？

    他不动声色，说：“大哥不是也说了，可以和oga交往。”

    连砚修简直像是在惩罚自己。

    他明明可以不和连灿坐在一个封闭的室内喝茶，明明可以在隔了张茶桌的距离后，勉强抵抗着那股浓郁的信息素。

    可偏偏——

    无数情绪交织下，他甚至是昏头了般，走到了连灿身边。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晰看到连灿脸上细微的表情，浓郁的信息素也倾泻着几乎将他整个人浸入在里面。

    不只是精神，连他的身体都在做着两面的拉扯、互相抵抗。

    连砚修额角紧绷，冰冷克制到极致的眸底溃堤一般，终于还是泄出一丝疯狂和自暴自弃。

    他说：“正经交往。你是在正经交往吗？你和他在正经交往中，在弄出这个之后——”

    他不再克制力道，指尖微微压陷连灿晕红的那块皮肤。

    问他，“还邀请我和你一起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