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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里谁胆子比得过她啊?”花音一边嘟囔一边抱起枕头,三两下挪到了清原嘉月身边,"上次那个咒怨,最后就她一个人看完了。"
片名浮出来,端端正正写着"午夜凶铃"。小林哲也在自己家不敢放,因为小林太太会拿鸡毛掸子追他满屋跑。每逢想蹭空调又想找刺激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跑来她家。
切好的西瓜被码在白色瓷盘中,咬下去带着清洌的甜意,清原嘉月正啃着最中间那块,闻言抿嘴笑,“我是不怕的哦,你们别睡不着就行。”
渡边花音跟着嘴硬,“那我也不怕。”身体却诚实地越贴越紧,顺势咬了口她手里的西瓜瓤尖,“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会做噩梦。”
饶是这样说着,播到头发遮脸的贞子从电视机中爬出时,渡边花音惊叫一声把头扭了过去,“嘉月,晚上我不回家了,我要跟你一起睡。”
“好哦。”清原嘉月轻笑着应道,有赖于奇形怪状的诅咒,她看这些都没感觉,只是虚假的拍摄而已。
刚安抚好花音,风铃御守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动,将花音的手从肩上拉下去。清原嘉月沿着楼梯走到一楼,五条悟已不见外地自己坐下。那把藤椅成了他的专属座位,罕见地穿了自己的衣服,像个清爽男大学生。
“五条先生,晚上好呀。”
五条悟指指门笑着问,“怎么挂了个‘休息中’哦,差点没敢进来。”清原嘉月从冰柜取出他预订的点心,“朋友来家里玩嘛,在楼上看鬼片呢。”
“好啦,您要的我都包进去了,都是下午现做的。”她将盒子放到五条悟面前,包装的白色丝带叠成了玫瑰花型,五条悟从手机中抬眼,嘴角慢慢咧开,“清原,你手蛮巧的嘛,怪不得你家生意好呢。”
天色将暗未暗,店里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也跟着柔和了几分,恍惚间像隔了层什么,看不太真切。怦然心动来得毫无预兆,清原嘉月不敢多看,回柜台给他倒茶,“小本生意啦,当然得琢磨点留客手段。”
“说起来,上周四我来的时候你没在,你们店的阿姨说你在学校,在读大学吗?”
“对呀,难道我看起来很不学无术吗?”清原嘉月随口应着,又把倒好的茶放在他面前,五条悟哈哈一笑接过,“没有啦,你这么爱看书,成绩很好吧?”
“哈…还算可以吧。”
二楼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穿楼板时,清原嘉月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惊叫重叠在一块了,朋友是又怂又爱看的类型。
“被鬼片吓成这样?”五条悟仰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天花板,他咬着吸管把柠檬茶喝得见了底,“小心点哦,过度恐惧会催生诅咒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墨镜松松垮垮地滑落几寸,那束蓝色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换发型了,挺漂亮的嘛。”
门外树上的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个夏天,无意间搅动心湖的人背过身去,“走咯,你回去看鬼片吧。”
清原嘉月听见自己说,“慢走,五条先生。”她看起来得体又沉静,指尖却正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
及腰的卷发垂在腰间,是上周去烫的。其实同学和朋友都说过类似的话,可从他口中听到是不一样的。回声在耳中反复碰撞,怎么也落不到底,雀跃与躯壳的疼痛在打架。
———2010年6月26日
【五条先生今天打扮像大学生,他本来也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却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丝带的系法不是留客手段,是我的一点私心罢了,今天是玫瑰,上次是山茶花,无聊的时候在网上学的。他居然说我漂亮,其实应该开心的,可身体又会不舒服,我应该怎么办呢?】
应该怎么办呢,如何妥善处置这场难以终止的暗恋,十九岁的清原嘉月第一次叩问自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这辈子毁在一见钟情上了。
你是好人
算起与这对青梅竹马的友谊长度,从牙牙学语就被长辈们带着玩在一起,清原嘉月与哲也和花音相识二十六年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段珍贵友情会持续到离开人世。
如何在不暴露诅咒存在的前提下,让哲也远离盘星教。这个问题令她慎重思考了几日,幸而清原嘉月有位行业地位颇高的导师,以及一些就职在法务省的前辈。
这个教会果然不简单,本科期间高她两届的长谷川学姐,现在的职衔不低。将涉事卷宗发给她看后,还额外透露道,“他们每年都交不少税的,还会塞钱,至少明面上是个正经宗教团体哦。”
在繁杂的会议间隙,清原嘉月得到了半小时的休憩,浏览着那些被压住的上诉。许多富豪被榨干钱财后弃如敝屣,有部分被标注为失踪,亲属报案后无人理会。她的眉头越拧越紧,如果这能叫作正经宗教团体,那世界上所有邪教都能被认可。
五条悟嘱咐她别管其他事,她能做的只有约束好朋友。在下班的当晚就给小林哲也打去了电话,将隐去了受害人隐私的卷宗截给他看,对方因震撼而沉默许久。
到了坦白这一步,清原嘉月说得很直接,“哲也,有些话我只能对你说,羽美那边你自己考虑怎么讲,她父亲恐怕陷得很深。”
小林哲也是直爽并不是真傻,“…我懂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你最好是真的心里有数。”清原嘉月这才稍微放点心,再次嘱咐他,“睡不好就去看医生,别搞那些神神鬼鬼的。”
“知道啦,清原女士。”
诚如清原嘉月劝朋友那样,她自己也身体力行,周日准时前往了睡眠专科诊所。医生接过那张填得工工整整的基本情况表,在“每日睡眠时长”一栏停驻片刻,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才抬眼望向对面。
他的病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蓬松的卷发垂落肩侧,瞳仁清澈如水,望过来时带着认真倾听的温煦。如果不是眼下的倦影,根本不像每天睡不到五小时的人。医生又断断续续问了很多,清原嘉月都一一作答。
“清原小姐,以您的职业背景来看,大多伴随着焦虑和抑郁,但您又说没有。一般找不到明确原因的,建议尝试下rts治疗。”
没什么意外的,日车宽见老早就建议尝试磁疗了,他本人因为工作压力也是神经科常客。第一次治疗持续了一小时,结束后有些眩晕,被医生告知是正常反应,才拿着病历单迈出诊所。
阳光斜斜地铺在街道上,五月初的温度染上了初夏气息,周末的涩谷人潮熙攘,哪怕是诊所位置也只是相对人少。清原嘉月没忘记和五条悟的约定,从包中翻出手机,刚要联系他。
“在找我吗?”这句话的落点很近,整块阴影忽然覆落在柏油路面上,准确地将她的影子笼进去。
路旁绿化的树干刚修剪过,草木的苦涩气味与身后若有若无的清香,一并涌入感官。清原嘉月捏着手机回过头去,眉眼弯出天然的柔弧,“下午好,突然出现很吓人哎。”
他的眼睛在傍晚斜阳里格外澄澈,眨了下眼又将墨镜推好,率先走向路边停靠的车,“是吗?你看起来不像被吓到哦。”
“因为我胆子大吧。”
很少有事能真正吓到清原嘉月,在同学玩恐怖密室时,她都被推到最前面探路。伊藤葵和中村学姐都战战兢兢地缩在后面,一度被秋元学长嗤之以鼻,最后他也吓得半死躲到她背后。
“那胆子大的先上车吧。”五条悟打开车门,一只手虚虚挡在车门顶框处。因为不久前的客服热线言论,清原嘉月也没推辞,道了声谢,弯腰扶着车门准备坐进去。
就在低头的瞬间,治疗导致的眩晕感冲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腕却被稳稳地托住,清原嘉月的目光无意识地垂下,落在自己腕上。
五条悟的手指修长,勾住她时显得毫不费力,温热的指腹恰好抵在袖口的边缘,传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讲话懒洋洋地透着点笑意,“我说…这家不会是黑心诊所吧?”
“当然不是,谢谢啦。”她笑着道谢又上车,腕上那只手很自然地松开了。
这是一段相对安静的车程,五条悟貌似是累了,头朝后仰着闭目养神。清原嘉月本就不会主动和他聊天,视线放在流动的窗景,感应着自己依旧平稳的心率。这其实不是第一次被他扶住,五条悟有很多面,而善良那面是清原嘉月无比笃定的。
那年她大学刚毕业,不想抛开处处都是温馨回忆的店铺和家。没有选择任何有利于自己的路,在亲朋师长的惋惜与同情里,做了全职点心店老板。
赶上父母的忌日,照例准备了菊花和妈妈喜欢的桔梗,做了爸爸喜欢的招牌点心。事故已过去三年,她做这些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墓碑是生与死的分界线,漆黑冰冷的材质上烙着亲人的照片。她亲手扫去浮尘,将鲜花与点心供奉在碑前。假如忽略掉这个世界存在诅咒,清原嘉月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人会有来世,活人做的这些不过是自我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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