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得严严实实推开门时，她看到墨镜上沿的蓝色似乎闪了闪，五条悟双手插兜，歪着头笑出声，“啊？我只是刚好路过打个招呼，你怎么下来啦。”

    冷空气与雪的味道和他很相似，清原嘉月递出了深蓝色围巾，瞳仁被雪色照得更黑，“你穿太少啦，会感冒的，戴着走吧。”

    雪点停驻在他白色的睫毛上，眨动时无意间掀起一阵飓风。这位前辈应该知道他的眼睛很好看，还慷慨地在她同学面前展示过。荡山任务结束后，她被好一顿盘问，只能草草解释，“是兴趣班的前辈。”

    围巾被接过去随便缠了两圈，五条悟却没有马上走，垂头踢了踢地面未积厚的雪，漫不经心地问，“这么久没来高专，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啦？会紧张吗？”

    全世界只有她自己对这场考试不操心，清原嘉月也歪歪头，“挺好的呀，没什么紧张的。”

    为了令他信服，开玩笑地自夸，“我可是考试机器欸，没有我解不出的题。前辈，你早点回去吧，今天怪冷的。”

    走读生后辈一个多月没出现，他路过清原屋也抓不到人影，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场很重要的考试，五条悟非常理解。理解归理解，但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时，还是有跑来看看的冲动。

    推门而出时又撞上了损友，狐狸眼少年揪住他提醒，“你别是跑过去表白吧？不要影响人家考试哦，东大文科一类很难的。”五条悟深切无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才不会那么没眼色。”

    毛茸茸的白围巾把脸衬得更小，她初春时节还尚存一丝稚气，现在却怎么看都是正在开的花。脑子里禁不住回荡起冥冥的话，什么大学生活很精彩、东大男生很优秀之类的。

    他能砍掉肆意乱长的枝蔓，但无法阻止春天的到来。眼见又要被客客气气送走，脖子上的暖意在挠痒痒。

    五条悟陡然抬起头，曾饱含探寻的笑眼正望向他，无数的蒲公英吹散开，心跳先于理智做出决定，他选择没眼色一次。

    风变小了一些，清原嘉月见他半晌不说话，体贴地主动告别，“前辈，那我先回家了哦，你也…”

    道别被他突然向前的两步截断，方才亲手送出的围巾碰到鼻尖，她愣愣地抬起头，不该把五条悟的气息比作雪，他比冬天更清冽。

    俏皮的圆墨镜被摘掉，震撼的美丽全然展露，是通向海底的蓝色涡旋，捉摸不定地神秘前辈卡壳了一瞬，咬了下嘴唇才开口，“清原，你讨厌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她困惑地摇头，“不讨厌。”甚至有些不能言明的情愫。

    “哦…”他又望向旁侧，睫毛躲躲闪闪地颤，白皙面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新年过后，你就十六岁了吧？”

    问题怎么能是这样毫无关联的？清原嘉月云里雾里地，盯着他那丝红晕犯嘀咕，“是啊，怎么啦？”

    她想后退些，却直接贴上了自家店门，只能尴尬地低下头去看鞋。地面被两人踩出四个雪坑，头顶落下的声音轻得像不存在，语气却无比笃定，“那等你明年考完试，就和我交往吧。”

    静下去的风声呼啸起来，不，不是风声。清原嘉月猛然抬起头，他还是只给一个侧脸，清冷地下颌线紧绷着，那点红晕扩散开来，呈现出如高烧般的酡红，像露营时见过的山间落日。

    也不管她作何反应，五条悟的语速很快，“反正你也不讨厌我嘛，我可比那些不知底细的大学生靠谱多了，我脑子也很好用，长相还不错吧，我不吸烟也不喝酒，最多喜欢吃点甜食。除了实在走不脱的任务，我基本能随叫随到，东京内最多五秒钟…”

    他说着扭过头来，眼皮上的雪滑落下来，抖到了她的脸上。清原嘉月陷入巨大的目眩神迷里，咒术界果真神奇，弱小的禾苗蹿得飞快，在严冬的几分钟里长成了花枝。

    也许是久久没得到回应，猫咪似的上挑眼尾垂下些，张扬肆意地少年声音渐低，“我不会影响你的学业，你可以考完试再回答我。”

    冬夜的凉风阻挡不了青春悸动，清原嘉月缓缓回过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嗡鸣，“那就…试试？”

    这事如果被朋友知道，肯定要被当作珍稀动物围观，毕竟她是坚定不会展开无聊校园恋情的，但总会有些意外状况。

    得到回答的人却卡住了，眨眼的动作起码停滞了三个呼吸，月亮般的少年突兀地朝后退了几大步，那条蓝围巾掉下来一圈，他像是找不到视线落点，眼神四处飘忽起来。

    “啊…那我…那我先回高专啦。”五条悟背过身去，手伸出来随意挥了挥，走出两步又回头，“你快上楼吧，很冷的！”

    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间，机械性地躺回床上，清原嘉月望着天花板，她在不清醒地状态下，答应了很不得了的东西。风呼啦啦地穿透了坚实的玻璃，把她卷向云端。

    

    作者有话要说：

    dk猫：直进！在读大学之前就锁定！

    if走读生（四）

    雪花从盐粒化为大片梨花，不过半小时，山中的校舍已积起厚厚一层。不管在哪个世界，学校都是小型乌托邦，还处于青春期的咒术师们遭受的摧残较少，浪漫细胞还没死完。

    小半个月亮斜斜地搁在深蓝夜空，宿舍楼下是滚成一团的学生们，黑色制服沾了雪像糖霜似的。庵歌姬躲避着可恶后辈砸来的雪球，严肃谴责着一脸狡猾的狐狸眼少年，“夏油！体术好不是这样滥用的！”

    二号问题儿童仅是表面稳重，闻言侧过耳朵假装去听，“啊啊？前辈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啊…”

    利落丢出团好的攻击道具，夏油杰正嘻嘻哈哈笑着，回头就看见头号问题儿童晃晃荡荡回来了，脸像发高烧一样，脖子上还缠着陌生的围巾。

    “悟？”敛起玩闹的心思，夏油杰跟过去笑着问，“你不会真去表白了吧？”

    雪做的花砸在月色般的发顶，往日总是嚣张嘴利的少年，浑浑噩噩地转过头来，震撼咒术界的苍天之瞳呆滞着。

    五条悟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直到二人走到宿舍房间门口，压不住的雀跃声线回荡在走廊，“杰，清原答应考完试和我交往哦~”

    夏油杰丝毫不意外，他早就想到了。因为一场初雪就能在凌晨冲下山，恐怕见了面就很难克制住，拧开了房门顺便犀利评价，“你还是没忍住做了人渣。”

    少年心绪的容纳空间有限，被一场大雪全数占满，五条悟自觉还飘浮在天际，没比外面随风飞舞的棉絮好到哪去。他挤开了宿舍原主人，带着一身雪扑倒在朋友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白毛刺猬。

    “喂，不要穿着外衣躺在我床上。”夏油杰反手关上门，双手抱臂在书桌前坐下，“你干吗啊，不是答应了吗？”

    白毛刺猬翻了个身，盲人墨镜都被蹭掉了，手还攥着蓝色围巾的一角，脸上红晕未消的笑很诡异，“她没有犹豫，说明我成功挽回了糟糕的初印象。”

    五条悟转而想到前置条件，蓝眼睛冲着天花板眨了眨，“杰，要几月份才考完试？”

    “不要把我当维基百科。”嘴上这样说着，夏油杰还是掏出手机翻了翻，恨铁不成钢地说给感情白痴，“下个月是统考，二月份还有二次试验，总要三月份才落定。”

    窗外传来打打闹闹的笑声骂声，天花板好似也在下雪，苍蓝色渐渐恢复了神采，喃喃自语混在微弱的空调风里，“那该是春天了哦…”是误会的季节，也是相遇的季节，甚至还是她的名字。

    就在不久前，五条悟刚摸到领悟展开的门道，他还没对敌人施展过。脑子灵光的人果真可怕，清原嘉月疑似也掌握了无量空处。

    见朋友在那傻笑，夏油杰忍不住复刻起他当日的语气，“万一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呢。”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至于费劲去挖掘吗？”

    “哎呀，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嘛。”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刺猬在床上滚成一团，混不吝地语调也变得绵绵软软。夏油杰忍了又忍，最终选择一脚踹过去，“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讲话。”

    

    在考试前几天，清原嘉月的待遇堪比租借来的大熊猫，连班主任佐藤老师都小心翼翼的，“清原同学，要不你还是回家休息吧，多补充补充睡眠。”

    清原家附近更是陷入奇怪的氛围里，左邻右舍在日落后就极力保持安静。小林哲也从游泳队回家，仅仅是探头叫了声，“嘉月！我回来啦！”就被小林太太揪着耳朵薅进屋，“小点声！”

    统考前夜还是个雪天，透过窗看出去时，纷纷扬扬的白点落在两棵树之间的空地。桌面上的手机适时响起，正是那日站在路灯下的人，【五条悟：考试加油哦！】

    漂亮前辈很突然地提出交往，他也很言出必践，没有很频繁地发短信过来，顶多睡前会发一条问候。她刚躺回被子里，敲下第一个字后，对方罕见地发来了第二条短信，【五条悟：有信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