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只有你每天睡四个小时。 ”里穗拨开一条枝豆，盐水滴出来。

    “最近有到六个小时哎！ ”

    灯光里这个男人眉眼低垂，正在极其认真地把鸡皮从烤串上剥掉。动作这么细致，和平时祓除咒灵时的粗暴规格一点也对不上，好像这顿夜宵是最眼下最重要的事。

    本来还买了一提啤酒，这个点也不适合再喝了。里穗站起来去把酒放回冰箱里，她一边回头问， ”那你今天在忙什么？ ”

    “当然是日常维护世界和平。 ”他想起来什么， ”对美和女士的男朋友还满意吗？ ”

    “谈不上满不满意吧。比她上一个好点，起码还请我吃了顿饭。 ”

    五条眼睛盯着她走来走去，等她又回来坐下，他故意拖着声音安慰她， ”我也没怎么见过我亲生父母哎。你看，比你还惨一点。 ”

    里穗看了看五条，笑着夸他， ”很会安慰人哦五条君。 ”

    比以前进步了也就一丁点吧。

    五条也跟着乐， ”那当然， ”他把最后一根烤串吃了，含混地说， ”离谱的父母可太多了。你想都想不到！ ”

    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着这个半夜两点还精神抖擞的男人，里穗说， ”其实有时候觉得很神奇。 ”

    五条看向她， ”啊？ ”

    她垂下眼睛，语气平平地说，

    “会想，人怎么就会改变。

    比如间垣诚，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就会变成那样。 ”

    “管他的。 ”五条先是嗤之以鼻，然后他低下眼睛开始拿竹签戳枝豆。

    过了一会竹签啪的一声从中间折断，他随便丢到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洋洋，

    “谁知道呢，

    人是很容易变的。 ”

    作者有话说：

    哎呀妈妈都要结婚了。五：成次郎嘴也太大了，一下就被发现了，不能戴个口罩成次郎：家主！ ！ ！那样真的能有用吗？东京咒灵（已经归西版）：最近那个六眼更暴力了，赶场一样每天都试图早早收工，也不知道急着去哪（白眼归西

    

    眼罩教师弯下腰, 他敲敲车窗，野蔷薇这侧的玻璃降下来。

    “今天实践课的原则再重复一遍，野蔷薇先来。 ”

    “已经重复过三次了！ ”

    “悠仁！ ”

    “一级以上立刻撤退，无论如何不要忘了把结城老师带走！ ”

    “惠？ ”

    “知道了。 ”

    “完全优秀！ ”班主任给予高度赞扬,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车顶, 晃晃荡荡走了。

    里穗往后看了一眼,五条停在楼下研究墙上贴着的地震演习通知,好像他真用得着似的。

    “安全带都系好。 ”

    “好！ ”三个声音有强有弱地回应。

    时隔几个月又轮到她带一年级出行，这回角色对调，她成了要被关照的那一个。实在算不上是靠谱的大人。

    车窗外全黄的树快速后退, 天也是发冷的蓝。

    里穗想了想, 把音乐调低了一些， ”不一定真有状况。如果没有五条老师说的实践活动, 我们可以早点去吃午饭。 ”

    伏黑从倒车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眼，把脸扭开了。野蔷薇眉毛错位,一张嘴纠结中又带着直接, “你还叫他五条老师哈。 ”

    里穗直接把音量扭大，重金属在车厢里捶打所有人的鼓膜。成年人没有义务回答未成年人所有的疑惑，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车停下，他们四人站成一排在棕色木围栏外面观察。灰白色的一户建，外墙钉着的木牌上写着城野两个字。

    三个咒术师都摇头, “感觉不到。 ”

    里穗也戴上眼镜，没看出什么异常, “那拜托在这里等一会。 ”

    她按响了门铃。

    玄关堆满了拆掉的建材废料。地板被铺上防滑材料,上二层的楼梯安装了升降椅，新旧交接的地方还贴着黄色胶带。 “施工队上午刚走。”城野指了指墙面，“说过两天再来收尾。”

    里穗换好拖鞋,扶了扶脸上架着的眼镜。从玄关到客厅，什么也没有，但室内比上次凌乱。

    茶几上放着几只拆开的纸箱。相册，女人的衣服，小孩的课本。一幅画展开铺在地上，蓝色房子顶上有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圆形太阳，眼睛和嘴都笑得弯弯的。

    城野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他注意到里穗的视线，

    于是解释说：“柜子被拆了，想着正好收拾一下。”

    里穗点点头，在没摆纸箱的另一只沙发上坐下，拿出改建工程记录表。浴缸改造，走廊扶手，厨房台面，还有她已经看到的升降梯，她在每一条完成事项后的小方框里打上钩。

    “全部完成以后会方便很多。 ”里穗把副表递给他， ”家里有工程是耗费心力的，请再坚持一下。 ”

    城野随和地笑了一下，“哈，是啊。还得用很多年呢。”

    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胡子也没刮，脸上的笑短暂且疲惫。里穗低头看了一眼记录表，她应该继续询问施工满意度，再去解释后续维护流程。

    她把表放在一边。

    “城野先生。”

    “嗯？”

    “您还好吗？”

    院子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城野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那幅蜡笔画，“如果说不好，恐怕只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视野边缘有一块模糊的影子，像沾了块污渍，里穗摘下眼镜慢慢擦了几下，

    “冒犯了，但是假装看不到的话，恐怕我会更困扰。 ”

    再抬起头时她透过窗户看到一年级的扒在围墙上往里看，令人头大。

    接着她注意到那点模糊的东西在从墙角渗出来，在墙体内部有脉络的形状蠕动，逐渐被挤压出来。是暗红色的细线，像菌丝的末端在空气里漂浮扭动，血液的颜色鼓起又塌陷。

    红色的脉络极其缓慢地蔓延，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又陡然缩短，她站起来走向城野的两步之间，房间里散落的东西被细线全部连接起来。

    毛绒兔子的布料轻轻鼓动像在呼吸，相框玻璃被密密的红色细丝刺穿，蜡笔画抖动起来。房间变暗的瞬间，外面响起重又急促的敲门声，里穗说，

    “施工队派了人来搬废料，我们先出去说吧。 ”

    城野迟疑地看着她，顾不上得不得体，她一步冲过去打开了入户门。三个高专生眼睛都瞪圆了，里穗往后又看了一眼——房间正中，空气里鼓起一个暗红色的人形，像血液灌注进中空的躯壳，头顶着天花板。

    该是脚的地方和地板融在一起，上半身攀附在城野肩膀上，更多的细丝试图缠住城野的右腿。城野摆了一下那条腿试图站起来，玉犬一跃而入，扯裂了困住他的部分。

    无数暗红丝线从墙面上抬起，像被惊动的虫群。

    门关上的一刻，里面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中气十足的争吵，

    “你去二楼我在这里！ ”

    “钉住它啊，缠到我身上了！！！ ”

    “喂我说你们两，不要把房子拆了。 ”

    城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里穗神色平静，“年轻人搬东西声音是比较大。”

    城野似乎没力气继续追问，慢慢向前走去。

    外面是个晴天。风不大，阳光落在道路两侧的院墙上。几片干枯的叶子被吹得满地翻滚。

    “那栋楼我知道，一直会有人回去。 ”她说。

    城野沉默着，胸口起伏又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们停在路边的长椅旁，里穗问：“要坐一会儿吗？”

    长椅上有些凉。城野把拐杖放在两腿中间，手叠在上面。

    “那天，”他说，“本来约好了出去吃饭。”

    里穗没出声。

    “出门前吵了一架，说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晚上不用出去吃了。”

    “当时觉得烦透了。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 ”

    坐在居酒屋里趴着睡着了，醒来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孩子在语音里哭着说妈妈我害怕。

    “我知道她不会喊我，”城野说，“我在家里等于不存在。”

    远处再次传来沉闷的碰撞声，一群麻雀从电线上惊飞起来。天气真的很好。

    可是你这样会产生不得了的咒灵，最后自己也会死的，里穗心里说。

    “接受不了自己这么活着。试过很多次， ”他拍拍自己的腿， ”会让人很有负担吧，随意说这种话。 ”

    里穗摇摇头， ”城野先生，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知道不说出来只会更糟糕。 ”

    他笑了， ”你很直接啊。你知道，一开始大家还会问还好吗还能撑得住吗。也告诉所有人自己活不下去。 ”

    他看向自己的手， ”前段时间医生说是恶性，心想终于可以结束了。可发现是误诊的时候， ”他紧紧攥住拐杖，

    “我其实很高兴。太好了还可以活下去，那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