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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穗屏住呼吸。
黑线很细,宛如被锋利的刀切开,一开始只有手指那么长,很快向上下延伸。
间垣诚猛地往两侧一扯,像一张纸被撕破,里面没有病房,黑暗的空间向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延伸,最里面有银灰色的微光。
有遥远的声音传出来,风穿过巨大的空洞产生低沉的震动,偶尔夹杂一声尖锐的嘶叫,又被更庞大的低响吞没。
门外的人终于冲进来。最前面两个穿着她熟悉的黑色制服。
“停下! ”领头的人把他按倒在地,他的手臂流出新鲜的血液,挣扎间在身侧的地板抹开稀薄的红色。
“看见了吧! ”他半张脸压在地上还在笑,眼睛斜着向上看, ”现在看见了吧! ”
裂口还在扩大。
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又同时亮起来。一只巨大的眼睛贴在另一边,缓慢地转向这里的骚动。
后面几个咒术师同时扑上去。
间垣诚右手还朝着裂口伸。他已经挣扎不动,精疲力竭地喃喃自语,
“这下都看见了。
去问总监部那群人,让他们说,这都是什么。 ”
房间里被溢出的暗色浓雾弥漫,一只被打翻的药瓶滚到里穗脚边,她试图分辨发生了什么。
再抬头时,房间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窗户重新出现了,外面有一轮月亮。
墙壁贴了新的墙纸。间垣诚坐在床边,已经不是年轻人的样子,肩膀削瘦。他只是坐着看窗外。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间垣诚没有回头。
外面有个女声说, ”我相信你。 ”
他还是没有反应。
接着门向里推开,一个女人站在走廊上,黑色短发,穿着深色大衣。她走进来的时候轻轻把门关好,动作自然得像来探望一位故交,
间垣诚终于看过来, ”你是谁? ”
女人停了一下,皮肤在月光下显得冰冷,她勾着红色唇角问,
“不记得了?我告诉过你,他们都做过什么。 ”
她歪着头, ”咦,忘了吗?你母亲,我见过哦。 ”
间垣诚的表情变了。他看着更像是十分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女人一点也不介意,走到他面前蹲下,
“我提醒过你。 ”
她声音很轻, ”守着危险的家族,自己也就成了危险。 ”
“诚, ”她叫得很亲昵,
“让他们体会一次同样的恐惧吧。 ”
走廊的灯从门缝里照进来,女人仰着的脸上,额头那里横着一道缝合留下的伤疤。
里穗没有动。她看着间垣诚站起来跟着短发女人走出门,没有人阻拦他们离开——他离自己很近时肩膀都要碰在一起,她感应到他的咒力,仿佛一直熟知的存在。
他们只是空间折叠留下的残影,她想。
原来你被藏在这里。
里穗小声地说, ”爸爸。 ”
桌上摆着一只台历, 2005年4月3日,平成十七年。
他们走出去,脚步声消失。她试图标注一个节点,但就像坏掉的收音机妄想收取信号,她的咒力在间垣诚离开后又几近消失。
每一步都将她毫无预警地扯进另一个空间,大多数时间没有人,偶尔会看见过去的残留,蓝白病号服,禁闭的门,匆匆而过的医生和护士,站在门口的黑西装。
像是在一片满是折痕的纸上寻找出口,她来回碰壁。迷路了就呆在原地等,小时候妈妈这样叮嘱她, ”会回来找你的。 ”她心里急了起来,已经离一开始的原点偏离了不知道多少——谁能来找她?
她依然在走廊里,窗外是全然的浓黑,不知道这是第几年。像是半夜,周围一片寂静,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一动不动,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什么。
无下限并不是进入裂隙的术式。
她会像间垣诚那样吗?被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人人都以为这又是间垣家一个不新奇的逃窜记录。
直到有一天她从裂隙里跌出来,或许已经过了一百年,像她幼时读过的大山神隐的故事。
腿站得发麻,手心里全是汗,后颈开始发凉,可她还是没动,她要等。
眼前的窗户忽然扭曲了一下,很细微,但她注意到了。空气里陡然出现许多细密的裂隙,她想到刚才那只眼睛。什么即将出现,脚尖指尖,所有的末端神经都开始因为恐惧轻轻震颤。
“呀,抓到了。 ”
一只手贴上她的后颈,带着温度,她被巨大的力量向后扯了出去。
明亮发白的灯光,护士推着车在边上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一下全都回来了。
脸被按在黑色制服的前襟上,有人在用极大的力道环住她,她闻到了衣料柔顺剂的味道,香喷喷的。她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因为血糖过低牙齿打颤,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椎一下一下轻轻地拍,
“啧啧,我简直是最赞的男朋友。 ”五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得到。 ”
走廊里还有进进出出的护士和医生,她干脆谁也不看脸埋在他衣服里。
“不怕不怕里穗不怕。 ”他唱儿歌一样在那念。
直到一个男人忽然拍手,站在他们旁边说话,声音里都是赞赏,
“你还是找到你的猫了。 ”
里穗瞬间站直了问五条, ”这是谁? ”
五条叹了口气, ”二楼主治。 ”
作者有话说:
最近经常看到说是淡淡文笔派,所以淡淡文笔怎么可能发大刀? ? ? 『』『』
是初雪。
房间里暖烘烘的。里穗看向窗户, 气温还不够低,雪落在玻璃上很快融成水痕。
硝子手上夹了根没点的烟,语气满是感慨, ”搞半天不是抛家弃子,监管署以前作风这么极端? ”
“向来挺极端啊。 ”里穗回过神, “说得好像他是重度危险人士一样。 ”
“怎么不危险啊。带缝合线的女人把他带走的? ”
里穗努力回想,犹豫着又还是得问, “这也太巧了,总不能是咒术界这些年的审美偏好。 ”她手在额头上比划。
五条托着头玩手机游戏, ”谁要整成他那样。 ”
“那个位置,只可能是开颅吧。 ”硝子拿烟指五条, “你觉得是他么? ”
“早就说了不是了,被奇怪的大脑用了身体。 ”
两个人都看向他,什么大脑?
他手都没停,还是盯着屏幕,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大脑。 ”
手机发出滴滴唰唰的游戏声, 他根本没打算多解释的样子。里穗和硝子默默对视了一眼。
一个雪球砸到窗户上,玻璃被震得嗡响。
五条一下起身把窗户打开,冷空气扑进来涌起白雾,他伸着头对楼下喊, ”你们惹到了超级大魔王! ”两手啪地合起来,人从窗口消失了。
风呼呼往里灌。
“这就是你们的一家之主。 ”硝子站起来把窗户掩上。
“我可不姓五条。 ”里穗答得心安理得。
“对对,你姓间垣。 ”
“这个玩笑不怎么好笑啊硝子。 ”
硝子把烟点了递给她,
“我觉得挺好笑, 干嘛一脸愁,来一根吧。 ”
里穗看着窗外,一年级的三个人正用对五条进行徒劳的雪球攻击,他在中间叉着腰,大概在说些好努力好认真之类的引战话。
叮一声响,游戏结束——这人忙着出去,手机都落下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 ”我下去看看。 ”
下楼的时候里穗摸着口袋的屏幕想,查手机的好机会,然后又立刻鄙视自己,狗血剧情看太多才会冒出这种想法。
走过楼道转角时,里穗还是阴暗心理占据上风,看看今天他用的什么屏保总没事。五条十分热衷于换屏保,三天两头邀请她欣赏自己的最新成果——光这周就已经用过路边的猫,楼下的狗还有家里养的葱。
她点开一看,呵,果然指望这家伙用女朋友照片什么的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屏幕上是他自己的右手,结印手势很有气势,两指中间夹了一片饼干。
无语。
不过还是笑出来。
地上铺了毛茸茸的雪,那么薄一层,高专学生还是物尽其用堆了个雪人,虎杖在地上拿手指写字, ”天天都”
还没写完就被老师糊了一脸雪,冰得嗷嗷叫,眉毛全是白的。
里穗看见狗卷把制服拉链拉下去,露出了嘴边的咒纹。他张开嘴,仰着脸和熊猫一起试图品味雪花,真希大叫, ”白痴吗? ”
雪忽然变大,远处白茫茫一片被风卷着飞舞,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从山阶走上来。
狗卷说, ”金枪鱼蛋黄酱。 ”
“呀,已经回来了。 ”五条站在她旁边。
男生走近的时候,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他停住行李箱,瘦削的一张脸,还没说话眼睛先笑了,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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