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信仰的群体恐惧，那才是新世界开启的源头。 ”

    胀相沉默许久， ”你要把封印点全部同时打开？ ”

    夏油杰抬起头，看天上再次出现的月亮，

    “只要让他来不及，

    剩下的事会自然发生。 ”

    胀相耸耸肩，起身准备离开，背后传来最后一句， ”是羂索哦，最初的名字。 ”

    ＊＊＊＊＊

    地板有点冰，地暖因为破裂的水管也停止工作。里穗去泡了杯热茶，回来时五条把那叠照片放在箱子外面，自己随便翻里面的少女漫画。

    “要收好的，这种照片时间久了会褪色。 ”

    “哦。 ”他把纸袋递给她。

    里穗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肩膀比以前要宽了那么多，少见的安静。

    “那天在涉谷看见他，我吓了一跳。 ”她盘腿坐到五条旁边。

    “那可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

    “悟也有么？ ”

    “当然了。 ”他答得很快也很短。

    她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叠照片收起来，好好放进纸袋里。过了一会五条说，

    “毕竟已经被我杀掉了不是么。 ”

    里穗抬头，五条手上漫画书没放下，

    “被杀了的人又好端端出现，谁都会吓一跳吧。 ”

    雪还在下，外面的天一片模糊，窗框那里积起了一小堆。里穗看看眼前的五条，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可怕吧，我。 ”五条说，

    “我杀了杰。 ”

    这是她的少年，人人当他无所不能。里穗感到难过。

    她伸出手，摸到他软软的头发，拥抱了五条。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想要移开又被她按住。五条声音闷闷地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啊。 ”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当小孩子，她在心里说。

    她拍拍五条的背，确实已经不再是少年人的身形。

    “当然不是了。 ”她想了想，

    “偶尔也可以是。 ”

    “什么叫偶尔啊。 ”

    五条嘴上抱怨着，又把重量全压在她肩膀上。

    好沉啊，她也抱怨，然后她亲了亲他的耳朵。

    后来她说， ”别那么想。 ”

    作者有话说：

    一直都是少年人就好了。

    

    冬天打雷不是什么好兆头。

    灰蒙蒙的天, 烈风敲打窗户，一阵炸雷滚在头顶时会议室里突然就安静了半刻。

    紧急响应署的分析员惊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咒灵来啦，快跑。 ”最强战力翘着脚,椅子一晃一晃。

    年轻的分析员看向桌边坐着的同部门上司,眉毛耷拉着满脸惶恐,大概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

    “五条先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

    “我可是一向很认真的。 ”五条指指墙上的屏幕,红色标记在地图上闪动， ”你刚说什么来着，同比环比全都上升对吧？分析员？ ”

    “是…还在向外部扩散。 ”

    东京每个区都被标记,涉谷,六本木尤其密集，北边到了仙台,往西越过京都，四国也出现了新的情况。

    “伴随裂隙出现的咒灵不仅发生在寺庙神社,医院、地铁站、甚至学校都有, “分析员换了口气， ”我们无法找到明显规律。 ”

    屏幕另一端有人发问， ”等级？ ”

    “大部分在三级到二级，确认一例一级，没有特级。”

    “那更没必要扩大响应规模。 ”那人大概觉得这会都没必要开, “无非是低等级而已， ”

    五条哼笑一下, 摊摊手看向夜蛾, 是早有所料的意思。夜蛾沉声说， ”高专只要求扩大观测。 ”

    “为了几个二级咒灵，把窗从原来的任务区域调走？辅助监督的人手本来就不足在座应该都清楚。 ”

    五条点点头, “几个？最近高专所有人睡眠时长都减少30，年纪轻轻和总监会老头一个睡眠质量，不好吧？ ”

    “如果高专认为这是有人在幕后策划，与其继续增加观测人员，不如六眼提高些效率，早日找到主使。 ”

    五条直接后仰，留个下巴给人看，声音听着十分苦恼，

    “真是的，别明知故问啊？缩头乌龟最应该知道缩头乌龟为什么难抓吧！ ”

    晚上回家他和里穗学得有声有色， ”那些老头说起特级以下跟吃包子似的，多吃几个又怎样？年轻人就是要锻炼！ ”

    里穗哈哈笑， ”听起来和你的教学风格也差不了太多啊？ ”

    “那不一样， ”他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盒抹茶冰激凌，坐地上说， ”我是谁。 ”

    “是暴君五条大人！ ”里穗给他捧场， ”不是经常说不然杀杀算了？ ”

    他吃了一大口冰激凌，一边细长的眉毛挑起来， ”会哦，必要的时候。 ”

    里穗眨眨眼，给他出点子， ”那得像电影里那样，有个危险的出场特效。大家一看就知道，哇，完蛋了。 ”

    “唔， ”他懒散地靠着沙发， ”结城导演给个想法呢？ ”

    她来了兴致开始出谋划策， ”惊悚路线怎么样？灯一下灭掉，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悬在半空，只要有谁动就把他大脑爆了！ ”

    “太老土了啊。 ”五条听着不怎么满意。

    “那像当时吓唬我一样，威胁会把人轰成灰好了。 ”

    “还记着呐？ ”他毫无愧疚意味地说。

    “当然了！ ”

    “也没看你有在怕啊，大失败。 ”

    他站起身把冰激凌盒子放桌上，语气随意地说，

    “可是你应该怕的。 ”

    房间的灯闪了闪，陡然暗掉，一阵细微的碰撞摩擦声。眼睛适应了漆黑之后，里穗发现所有东西都离开地面，包括她自己也漂浮了起来。

    她想要笑——刚谁嫌这个主意老土？

    但黑暗中的五条失去了平时的熟悉感，身形挡住了所有的光。他俯下身，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又不在看她，像夜里点燃的寒冷火焰——她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他侧过脸靠近，轻而易举就攫取了她的呼吸，心跳也只能跟随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好怕的。 ”里穗在唇齿呼吸间小小声地说。

    他轻轻笑了，只是更专横地让她别想走神。

    手机响了。

    五条闭了闭眼，所有东西哗啦一下回到原位，吃冰激凌的金属勺铛一声掉在地上，只有里穗被他托着，像个树袋熊。

    “好气啊。 ”他说。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周天的时候里穗去高专找硝子，两个人在贩卖机前面站着，表情严肃地挑选餐后饮料。

    “成天喝可乐，能不能有点创新？ ”

    里穗的手指从可乐那边挪走，停在轻盈麦茶那一栏，硝子没有首肯。直到她选了低糖健康梨子醋，才获得一句由衷的赞许， ”这个我看了好久一直没敢试，里穗真勇敢。 ”

    她拧开瓶盖闻了闻，酸气涌上来前她又赶紧盖上，再等等好了。

    楼道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她一回头，虎杖正从扶手上滑下来，远远跳出去再落地。他转过来说老师好，里穗和硝子都瞬间震惊，

    “怎么被打成这样？ ”

    “和乙骨学长特训，学长果然是特级。 ”虎杖顶着那张认不清五官的青紫脸，表情是难以辨别的灿烂。

    硝子招了招手， ”过来，看着渗人，给你修一修。 ”

    乙骨和一年级另两个人走下来，他有点窘迫地解释， ”虎杖说要留着鞭策自己，我想还是得尊重他的意思。 ”一边有点忧虑地看向被狠揍了的学弟。

    里穗瞧着这个无限上进的孩子，有点鄙视自己。战斗欲望这种事对她来说，向来是只听过没体会过，现在术式没了开始遗憾，人类的劣根性真是难以避免。

    等了几秒没人再下来，里穗问， ”你们老师呢？ ”

    “课上到一半被喊走了，说是紧急状况。 ”野蔷薇跟过来插嘴，又问乙骨， ”那下午的任务也是学长监督？ ”

    “对。五条老师说得去京都调查，有新线索。 ”乙骨给她解释。

    还真是忙啊。

    走廊里有风呼呼地灌进来。她往外看了眼，天很低还是阴霾，天际的云层外陡然亮了一下，过了很久她听见了雷声。

    晚上到家五条不在，不出所料。里穗也没了认真吃饭的兴致，坐在客厅里泡杯面一边看电视。屏幕里女主播满脸焦虑，字正腔圆地通报最新突发状况，

    “横滨电车线路故障抢修已完成，无人伤亡。这是本周第三起管线引发的爆破事故，相关部门正在进行追责， ”

    听起来像她知道的某个相关部门。女主播都能感到的频发程度了，下一次又会在哪里？如果术式还在至少还能帮五条分担一些裂隙鉴定的事，总会比现在轻松一点点。

    里穗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最下面的抽屉，一只软布包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她的一大盒蒸汽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