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墨鏡架在鼻梁上,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語氣不是平時那種輕飄飄的調侃,“你現在去查禪院家,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完全危險的地方。而且我們沒有證據,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野山繪理轉頭看着他。
五條悟沒有動,只是歪了歪頭。
墨鏡滑下來一點,露出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很認真到固執的眼神。
他絕對不會讓高專的任何人成為活靶子。
“那我們該怎麽辦?”
野山繪理問,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是示弱,是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我不甘心就這樣的情緒。
“等。”
五條悟走進來,随手帶上門,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等他自己露出馬腳,澀谷事件那個幕後黑手,最大的優點是有耐心,最大的缺點也是太有耐心。他習慣布局和等待,習慣在暗處觀察。但正因為如此,當他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反而會放松警惕。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覺得自己已經贏了的那一刻,抓住他。”
野山繪理看了幾秒五條悟,然後她坐了回去,“好。”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激進,明明是置身事外的性格,但在跟大家坦白并被接納後,她似乎更加恐懼和害怕了,害怕失去高專的任何人。
所以在猜不透幕後主是的陰謀時,她變得有點不像她了。
五條悟走到她旁邊,把手裏的紙袋放在桌上。
“給你,新出的金槍魚三明治。”
野山繪理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塊烤得金黃的三明治,面包的邊緣微微焦脆,金槍魚餡料很足,還加了玉米粒和生菜,散發着一股混合了芝士和黑胡椒的香氣。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來。
好吃。
五條悟自然在野山繪理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懶散得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我選了很久,那家店的面包是每天現烤的,金槍魚用的是長鳍金槍魚,不是普通的罐頭。老板說這種魚脂肪含量高,口感更潤,我還讓他加了雙倍芝士。”
夏油傑看着他們,嘴角微微勾起。
“你們最近,總是一起吃三明治。”
“因為她是傷員,”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說,伸手從紙袋裏拈了一根掉出來的玉米粒塞進嘴裏,“傷員需要補充營養,三明治有面包、魚、蔬菜、芝士,營養很全面。”
“三明治算營養?”
夏油傑挑眉。
“怎麽不算?面包是碳水化合物,魚是蛋白質,蔬菜是維生素,芝士是脂肪。營養學上這叫均衡搭配。”
五條悟說得頭頭是道,像一個在給小學生上課的營養師。
野山繪理瞥了五條悟一眼,“你什麽時候學的營養學?”
“剛才,現學的。”
五條悟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
野山繪理看着眼前連演都不演的人,“……”
五條悟笑了,從紙袋裏又拈了一根玉米粒,這次遞到她嘴邊,“張嘴。”
野山繪理下意識張嘴,玉米粒很甜,和芝士的鹹香混在一起,味道不錯。
看着莫名有些近的距離,她感覺有些熱。
夏油傑看着這一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下去。
三個人在休息室裏坐了一會兒,五條悟和夏油傑聊起了最近的安排。
聽說灰原雄又把任務報告寫成了流水賬,被夜蛾老師在辦公室裏罵了半個小時。
七海建人似乎最近在研究新的刀法,每天淩晨四點就起來練刀,把訓練場的木樁砍斷了好幾根。
冥冥接了一個高額賞金的任務,一個人去了北海道,走之前還說“這次賺的錢夠買一個小島”。
他們聊得很随意,舉止熟稔。
野山繪理吃着三明治,聽着他們說話,偶爾插一句嘴。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紙袋的金色印花照得發亮。
她忽然覺得,這樣真好。
沒有戰鬥,沒有死亡。
只有三明治,聊天,和陽光。
幾天後,所有人的畢業旅行的申請批下來了。
是野山繪理幫大家争取的,她去高層辦公室的時候,特意穿了一件顏色很素淨的連衣裙,把頭發放下來,臉上帶着一種“我只是來提一個很小的請求”的微笑。
她在高層面前說,七海建人等人在澀谷表現出色,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需要休假調整,否則可能會影響後續的祛除咒靈效率。
高層本來是拒絕的,以最近任務繁重人手不足為由,希望駁回申請。
可野山繪理沒有争辯,只是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輕得像怕打擾誰。
“那我去和悟和傑他們說,讓他們不要在等了,就是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集中精力好好完成任務……”
她站起來,鞠了一躬,她的肩膀微微縮着,像一朵被風吹彎的花。
高層衆人不約而同感受到了無聲的指責,以及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要是真和那兩個混世魔王說了,指不定又要來大鬧一場。
高層對視了一眼,急忙叫住了野山繪理,妥協道,“……批了,但是只有三天。”
野山繪理轉過身,臉上是感激的笑容。
“謝謝各位。”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變了。
她就知道,對付這些老狐貍,只能軟硬兼施。
五條悟在走廊裏等她,他靠在牆上,看到野山繪理出來,挑了挑眉。
“批了?”
“借你們的口碑,批了三天。”野山繪理說。
“對,最強就是這麽用的。”
五條悟毫不介意,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驕傲”。
野山繪理懶得理他,她打算去找七海建人,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正在訓練場練刀的七海建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刀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刀收進鞘裏,“野山前輩。謝謝你。”
“不客氣,”野山繪理說,“好好享受吧!”
高專的關丹之旅,就這麽開始了。
關丹的海是綠色的,像寶石一樣,和書上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七海建人閉上眼睛,聽着海浪的聲音,覺得一切都安靜美好。
然後吵鬧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七海——!”
灰原雄從沙灘那頭跑過來,他的左臂已經拆了石膏,右手舉着一個椰子,笑得像個傻子。
他穿着一件花襯衫,扣子系錯了位,下擺一邊長一邊短,腳上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又折回去撿。
天內理子跟在他後面,手裏轉着雙旋鈴,鈴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被海風吹起來,像一朵移動的雲。
五條悟慢悠悠跟在後面,他雙手插在口袋裏,墨鏡架在鼻梁上,嘴裏叼着一根吸管,吸管連着一杯冰咖啡。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大開,露出鎖骨。
再後面是夏油傑,手裏拿着一本書,表情溫和,步伐悠閑。
他穿着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來像個來度假的大學教授。
最後是肩并肩走着的家入硝子和野山繪理。
家入硝子叼着一根煙,沒有點燃,她眼睛半睜半閉,像是沒睡醒。
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人字拖,和平時在醫務室裏的樣子判若兩人。
野山繪理穿着一條淺綠色的裙子,頭發被海風吹起來,手裏拿着一支畫筆。
她的涼鞋拎在手上,赤腳踩在沙灘上,腳趾頭陷進沙子裏。
七海建人看着這群人朝他走來,第一次覺得吵鬧一點也挺好。
“快嘗嘗!”灰原雄喊,把椰子塞進七海建人手裏。
七海建人順着吸管吸了一口,清爽感湧上了味蕾,視線下意識落在了最後面的野山繪理身上。
野山繪理沒有看七海建人,而是在看遠處的海。
她的睫毛在陽光下閃着金色的光,嘴角有一個很輕的弧度。
七海建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灰原雄已經脫了鞋沖向大海,海水沒過他的腳踝,他大叫着“好涼好涼好涼”,然後轉身朝大家潑水。
天內理子被潑了一臉,尖叫着躲到七海建人身後。
七海建人面無表情地用身體擋住她,水花濺在他的襯衫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灰原!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