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面面相觑。

    唯有高峰夏海露出一脸麻烦了的神情。

    这个情况其实挺好理解的，不用说明也能看出来。

    “原来是有约了啊。”黑尾好笑，“朋友吗？”

    高峰瞳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男生，提醒道：“小夏，介绍一下？”

    “是社团同学，排球部的。”夏海说完，稍顿了一下，向对面三人介绍，“这是我的姐姐。”

    声音有点轻，就像她此时没有着落的视线一般，似乎并不希望将姐姐介绍给朋友们。

    或者准确点说，不想介绍给黑尾。

    店门口的光线被几人挡了大半，夏海的头发一如既往凌乱，随着她稍微偏开头，发丝的阴影挡住脸。

    被避开目光的黑尾忽然意识到，她大概是在顾虑他。

    顾虑那天晚上对「姐姐」这个话题表现出回避的黑尾。

    ……说起来，确实有点像来着，这个姐姐和夏海，眼睛和头发都是一样的颜色。

    压下乱七八糟的心绪，黑尾笑道：“啊呀，原来是姐姐啊，好年轻呢，我还以为是夏海的朋友。你好你好，我是黑尾铁朗，跟夏海是同班同学。”

    这种程度的社交完全是黑尾舒适区。

    高峰瞳忍不住笑起来：“啊啦，黑尾君真是会说话。初次见面，我是瞳，小夏平时拜托你们照顾了。”

    “不不，哪里的话，我们才是给她添麻烦了，真的是非常感谢。”黑尾笑着，顺便介绍，“这是海和夜久，也是排球部的队员。”

    海和夜久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几番对话后，高峰瞳热情邀请三位共同就餐。

    半数是礼貌，但更多是因为高峰瞳看出这三个孩子性格不错，跟夏海是真关系好，想趁机聊聊。

    对于高中生来说，有大人愿意请吃饭就意味着能少花一笔零用钱，大家乐得省钱。

    原本订的包间换成了更大的，夏海跟姐姐和朔小姐坐在一边，对面是黑尾、夜久和海。

    瞳点完主食，习惯性打开酒水单。夏海制止：“不行，我们还是未成年。”

    “啊，对不起！”瞳恍然反应过来，哈哈笑着，照着夏海肩膀给了一拳，“最近总是跟老师们吃饭，不知不觉就……！多亏你提醒啊。”

    这拳看着不轻。

    对面三个人都愣了。

    海：“没事……吧？”

    夏海揉了揉肩膀：“习惯就好。”

    这位姐一兴奋就管不住拳头，周围的人基本都挨过，夏海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从小到大已经磨炼出铁臂了。

    没关系，妹妹就是姐姐的仆人兼沙包，她知道的。

    -

    吃完饭，瞳先去结账，剩下几人收拾东西离开包厢，黑尾叫住夏海。

    “夏海。”黑尾道，“稍微，能说几句吗？”

    夏海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

    她知道黑尾想聊什么，有点不习惯处理这种情况。

    但黑尾的态度看起来不好拒绝。

    “……我知道了，先出去吧。”

    高中生们感谢了大姐姐的请客，瞳笑着表示吃得开心就好，很久没跟高中生一起吃饭，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夏海对她说：“让朔小姐先送你回家吧，我晚点再回去。”

    瞳理解她还要跟朋友玩一会，挥挥手：“好好，你们去玩吧，早点回家就好。有需要的话姐姐可以去接你哦~”

    瞳跟泉宫朔离开了，夜久和海也知道剩下这俩闹矛盾的人有话说，先一步告辞。

    夜久走之前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要真的好好聊哦。”

    看着夜久和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夏海小声吐槽：“夜久好像操心老父亲。”

    黑尾笑出声：“那你是什么，老父亲的令人操心的幺子吗？”

    “不，你才是那个总跟老父亲顶嘴置气的叛逆小鬼吧。”

    “就非得是这个设定不可吗？夜久会气到半夜重新投胎吧？”

    “如果是你的话，他绝对会的。”

    “哈？我才不要。”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假期，东京街头还热闹着，走在匆匆人流里，彼此之间似乎是被压缩的真空，挤进了外界喧闹。

    黑尾余光瞄她，见她还是神情淡淡的样子，便抬头看湛蓝的天，话语在嘴里过了两遍。

    “对不起。”他说。

    不属于这里的吵闹被赶出去，真空膨胀起来，裹住了两个高中生。

    黑尾本来还想解释什么，夏海却很快回答：“嗯，好。”

    “……诶？”

    “什么，你不是道歉吗。”

    “是道歉没错……”黑尾少见地不知道该怎么说，别扭地皱了皱眉，最后只好直白地问当事人，“你生气了吗？”

    夏海坦然：“有一点。”

    她没有做错什么，莫名其妙承接朋友的情绪，是有点生气的。

    当时他的语气说是阴阳或许夸大其词了，可也太过微妙。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当时的话题让他感到不舒服了，而这种感觉是夏海带来的，因此他短暂疏远了她。

    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却产生了一点怨怼。

    黑尾让她想起了桐岛。

    这种感觉不太好，所以夏海也迁怒于他，导致事情变得这么麻烦。

    其实放着不管也没关系。教室座位在一起，社团部活在一起，以后总是会对话会互动的，这点别扭不会持续很久。

    她本来以为黑尾也这么想。

    “你不用告诉我什么。”夏海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踩着春天的风，低声道，“本来就是私事。”

    “这样就好。反正你当时也对我生气了吧，就当是扯平了。”

    说来已经是春末夏初了，东京迎来梅雨季前的升温，黑尾在这阵风里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当时是在生气啊。

    可是现在好像被很温柔地照顾了。

    “其实。”夏海说，“也有点高兴来着。”

    “？”黑尾转头。

    “我在想，原来那个黑尾同学也有不善于处理的场合啊。”

    这回绝对是阴阳怪气。

    她甚至在笑。

    “……”黑尾无法反驳，抓乱了头发。

    “啊——没必要这样挖苦我吧，真是的，下次不会了。真的对不起啦！”

    夏海轻哂，看见街对面的711，示意他看过去。

    “请我吃冰棒？”

    “可以……等等、这个天气？”

    “就是这个天气，等盛夏吃就很容易化掉了。”

    “好吧。”

    黑尾显然不懂其中乐趣，但不介意买支冰棒赔罪。

    便利店里只有收银员在看剧，冰柜在最里面。

    黑尾没有正餐后吃零食的习惯，跟着她随便晃悠，像大人般啰嗦一些少吃零食之类的话。

    夏海在冰柜前挑口味，无语到不想搭理他。

    实在受不了才吐槽道：“你是中年大叔吗？没有必要为了塑造自己待人热忱的人设而努力到这个程度吧。”

    “我说真的啊！零食吃多了容易不吃饭，虽然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但就是有人这么做呢。”

    怪腔怪调的。

    “谁啊。”夏海装作没听懂。

    “是啊，谁呢。可能是我邻居家的朋友吧。”

    “……我现在真的同情你的幼驯染了。”

    “同情这个词不是这么用——”

    话到一半，因外力而不受控音调上扬戛然而止。

    夏海回头。

    黑尾跟一个男生差点撞上。

    对方礼貌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个子不高，浅蓝色头发，穿着私服，看起来很干净的男孩子，跟黑尾站一起像个小孩。

    “没事。”黑尾道，“抱歉，刚刚没看见你……”

    话没说完。

    夏海和黑尾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冰柜在便利店最里面，货架和墙围住冰柜所以只有一个进出口，刚刚她们过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有人。

    ——这个男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

    意识到眼前的浅蓝色男生完全是凭空出现，黑尾瞬间往后跳开。

    “……”

    浅蓝色男生目光游弋，挠了挠脸颊。

    “那个，对不起，我刚刚有说请让一下，但你们没有听见。”

    夏海：？ ？ ？

    真的假的。

    他说话了她会听不见？

    什么声音她才会听不见？ ？

    是鬼吧。

    这绝对是鬼吧！

    “对不起，请走。”

    夏海迅速拽着黑尾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过去。

    听见她用敬语，浅蓝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稍稍鞠躬道谢，从两人身边走了。

    看着他什么也没买直接从店里离开，夏海和黑尾对视一眼。

    黑尾：“中学生？”

    夏海：“看起来是的。”

    沉默了一会。

    “呐，夏海，你知道吗。听说人死了以后，如果执念不散的话，灵魂会一直游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