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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穿着便装,看到他们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话。
沢田纲吉拉开后座的门,看着初本夕颜。
她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里,把背包放在脚边,沢田纲吉关上门,拉开另一侧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沿着碎石车道缓缓驶出庄园。
初本夕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巴勒莫的清晨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
车子拐进主干道,朝内陆的方向驶去,城市的建筑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道路两侧出现了大片的橄榄树林和葡萄园。
初本夕颜坐在后座左侧,沢田纲吉坐在右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中间的空隙刚好够再坐一个人。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道路变窄了,两侧的树木更加茂密。
“卡尔塔尼塞塔离巴勒莫多远?”初本夕颜最终还是开口了。
“两个小时左右。”沢田纲吉回答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她说点什么,“在西西里内陆,不算远。”
初本夕颜点了点头。
又是沉默。
车子拐进一条弯道,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睡一会儿吧。”沢田纲吉说,声音不大,“到了我叫你。”
初本夕颜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侧脸是比十年前更加分明的下颌线。
“我不困。”她收回视线。
沢田纲吉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初本夕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道路两侧的风景在不断变化,橄榄树林变成了葡萄园,葡萄园变成了麦田,麦田变成了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房屋,像被随手撒在绿色画布上的白色颜料。
车子驶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长满了杂草。
沢田纲吉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宰君到了吗?”他问。
有些意外会听到他主动提起太宰治,初本夕颜诧异地又看了他一眼。
“到了,今天凌晨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什么了?”
初本夕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神情是那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淡的松弛。
“还能说什么。”她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种随意的,甚至有些不耐烦但又带着亲近的腔调,“说他到了,在查了,让我别死。”
她顿了一下。
“就这些。”
她说就这些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那个人就是这样,你也别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沢田纲吉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提到太宰治时语气的变化,那种自然,不明显不热烈,但却是他不曾参与的十年里的亲昵。
看了初本夕颜几秒,沢田纲吉才缓缓收回目光。
“你和太宰君”他开口,但又停住了。
“什么?”初本夕颜转过头看他。
他沉默了半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初本夕颜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没追问,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夕颜还是reborn形容的计时器这个说法,所以才会不断反刍。 270其实也快醋死了,没事,等过段时间他和夕颜回横滨才是真的难受,现在是在他的主场,大家会不自觉偏心他,但是等回横滨就不一样了哈哈哈哈
卡尔塔尼塞塔比初本夕颜想象的要小得多。
车子驶入小镇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了一条狭窄的主街,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建筑,米黄色的石灰岩墙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尽管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但是小镇多数建筑的窗户都关着,百叶窗半掩,像是这座小镇还在沉睡。
主街不长,从这头步行到那头大概只需要十分钟,街道两侧有几家店铺,一家面包店、一家杂货店、一家咖啡吧招牌都是手写的,字迹被阳光晒得发白。
小镇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石砌的喷泉,但已经没有水了,干涸的池底积着几片枯叶和一层薄薄的灰尘。
司机把车停在广场旁边的一栋建筑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石头房子,外墙和镇上其他建筑一样是米黄色的石灰岩,但从外面看,能见窗户里挂着干净的白色窗帘,门口的石阶上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红色天竺葵,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牌,用意大利语写着贝尔维德雷旅馆。
下车后,沢田纲吉抬头看着面前的旅馆招牌:“就是这里,镇上只有两家旅馆,这是比较好的一家。”
跟在他身后的初本夕颜看了一眼眼前的这栋建筑,又扭头看了一眼广场四周。
安静。
太安静了。
明明现在是温度较为适宜的早上,但是广场上没有小孩在玩耍,没有老人在晒太阳,不远处咖啡吧的门口摆着几把空椅子,而面包店也没有去买面包和蔬菜的妇人,这一切和热闹的巴勒莫像是另一个极端。
她的左眼下眼皮跳了一下,那种从横滨出发来意大利之前的不妙预感再次袭击了她,总觉得这次在小镇上不会那么顺利。
“你感觉到了什么吗?”初本夕颜问,没有转头。
沢田纲吉沉默了一秒。
“是有些不对劲,从进入小镇开始超直觉就一直在提醒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初本夕颜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十年的打磨已经让这位年轻的教父变得深藏不露,顶多就是微沉的眼眸透露了一丝他的情绪。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把两人的行李箱拿出来,沢田纲吉推开车门走过去提着,初本夕颜拎着背包跟在他身后。
旅馆的门是敞开的,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大堂,一张木质的前台,墙上挂着几幅西西里的风景照片,角落里有一盆高大的绿植,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前台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深色的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太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淡的表情,她看到沢田纲吉和初本夕颜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说:“预订?”
“两个房间。”沢田纲吉用意大利语回答,“彭格列。”
那个女人听到彭格列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点也不像见到这个意大利最大的□□出现时候的表情,只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把钥匙,放在台面上。
“二楼,楼梯上去左手边,两间挨着的。”她说。
沢田纲吉拿起钥匙,说了声谢谢,但是女人已经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拿着钥匙后,初本夕颜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墙壁上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石头,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但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沢田纲吉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她。
“你住这间,我住隔壁。”
沉默地接过钥匙,初本夕颜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居中摆放,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本圣经,窗户朝南能看到广场和远处的丘陵,窗帘是白色的棉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走进去,把背包放在床尾,走到窗前。
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卡尔塔尼塞塔尽收眼底。
小镇的建筑沿着丘陵的坡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米黄色和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红色的陶瓦屋顶像一片片错落的鳞片,远处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是大片的橄榄树林和麦田,在天际线处与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很美,这是在横滨看不到的风景,只是之前任务去了一趟东京迪○尼的海洋公园的时候见过意大利风情建筑的一角,但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尽管目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看着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常。
尽管比不上沢田纲吉的超直觉,但是初本夕颜这十年历经了大大小小无数战斗培养出来的直觉也一直在叫嚣着注意。
这是一种很微妙又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藏在空气里,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扎你的皮肤,让你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又像是一根悬在空中的鱼线,如果你不注意,就会被割掉头颅。
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初本夕颜转身走出房间。
隔壁的门开着,沢田纲吉站在房间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姿态和她刚才一模一样。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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