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初本夕颜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白兰说他很少亲自去那里,但那段数据画面里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雪,说明那个地方至少有一个能住人的房间,不只是一个纯实验区域,有人在那里长期待过。”
沢田纲吉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他问:“你今天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她说,“现在别停下来。”
确认了她确实没有在硬撑后,大家又讨论起来这个实验室。
初本夕颜给太宰治发消息简短的说了说白兰刚刚提供的信息,消息发出去之后,初本夕颜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会议室里。
太宰治那边应该不会立刻回复,他要么在查东西,要么在某个地方躺着装死,等看到消息自然会回。
会议室里的讨论已经转向了实验室位置的可能性,狱寺隼人把一张意大利北部的地图投影到墙壁上,用激光笔在几个区域画了圈。
“如果白兰描述的地形是开阔地带、冬季大雪、风横向吹,那最符合条件的是这几个地方。”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个地方。
“所以它的海拔可能比较高。”初本夕颜说,“至少在一千五百米以上,而且是那种没有明显起伏的平坦台地。”
狱寺隼人在地图上又划了一个范围:“那范围可以再缩小一些,集中在皮埃蒙特北部和瓦莱达奥斯塔区域,那两个地方的高海拔台地比较常见。”
“那就先从这两个区域开始查。”沢田纲吉说,“查土地登记、废弃建筑记录、以及过去二十年内的能源供应数据,如果有哪个区域存在过大量用电或用水但没有任何公开记录的设施,就是最可疑的。”
狱寺隼人点头记下,山本武也走回座位坐下,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初本夕颜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太宰治的回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鸦么,有趣,我这边也查到了一点东西。 】
她把手机又翻回去,然后其他人看了她一眼:“太宰治说他也查到了和鸦相关的线索。”
“那边比我们想象的快。”沢田纲吉说。
“他一向比人快。”初本夕颜说,“只是经常装慢。”
说完她还有些无奈的轻声笑了下,引得沢田纲吉看了几眼。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在思考要不要写点if番外
会议结束,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初本夕颜原本准备跟着人群一起走的,她的笔记本已经合上,背包的拉链也拉好了,整个人已经处于可以随时撤退的状态,但就在她刚要迈步的时候,沢田纲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夕颜。”
她的脚步顿住了, 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时间已经接近夜晚,窗外是朦朦胧胧的逢魔时刻,逆光站在面前的沢田纲吉好似轮廓也模糊了一样,但是此刻他的表情没有那种从容的温和,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我看看你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持,初本夕颜下意识地把右手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完全是多余的。
“没必要吧。”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一些, “没什么变化,和昨天一样。”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她妥协了,她把右手伸到他面前,袖子依然是放下来的,但她的手腕微微向内收着,像是在用这个角度遮掩什么。
他垂眸看了一眼。
“夕颜。”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还是轻的,但尾音沉了下去。
好吧,难得就见到他这样,初本夕颜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盯着他肩头那一片金色的光,把袖子往上捞起来。
从手背到手腕,再到小臂,直到肘部那些黑色的纹路安静地蛰伏在苍白的皮肤下。
沢田纲吉眸色一沉,他的直觉没有错,这些纹路确实出问题了,颜色变深了。
像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了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线条里向外渗透。
初本夕颜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在她和他之间蔓延开来,明明是能模糊一切的黄昏时刻,但是此刻这些纹路却变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从她的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心脏的方向收紧。
两人都想到了reborn那天的形容,计时器。
“什么时候变的?”他问,声音比她预期的要平静,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昨天早起来的时候。”她说,“在旅馆洗漱的时候发现的。”
“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当时忙着小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医生,你又不能当场处理,反而让大家一路担心。”她说。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她的话,也没有接受她的理由,只是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找医生。”
初本夕颜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没有去接,只是点了点头:“我自己能走。”
他没有强求,只是收回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夕阳的暖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铺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穿过主楼的时候,初本夕颜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们走的是侧门,绕过主楼西侧那条种着柠檬树的碎石小径,朝庭院深处走去。
那栋楼她之前没有注意过,藏在一排修剪整齐的柏树后面,从主楼的方向看过去几乎被树冠完全遮挡,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栋四层的建筑,墙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植物,叶片层层叠叠地覆盖着米黄色的石灰岩外墙,只在窗户的位置留出几块方形的空隙。
楼前没有挂牌,也没有任何标识,如果不是沢田纲吉带路,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一栋普通的附属建筑。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窄门,里面是一条走廊,没有铺地毯,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墙面的涂料有些年头了,是一种温润的米白色,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将整条走廊照得柔和而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气味,不算刺鼻,更像是某种被时间浸泡过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实木门,沢田纲吉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温和的应答,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初本夕颜站在沢田纲吉身后半步的位置,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位之前给她检查过伤口的医生。
医生叫洛伦佐,他穿着一件白大褂,衣领微微有些皱,戴着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灰绿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初本夕颜总觉得这双眼睛像是一潭被落叶覆盖了多年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看不清深浅。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有些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发际线后退了不少,露出宽阔的额头,面容上看不出准确年龄,大概是四十多岁,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觉得他见过的比这个年纪该见过的更多。
洛伦佐医生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都有一种令人感到安心的气质。
“十代目。”洛伦佐的声音比初本夕颜记忆中更低沉一些,大概是上次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的缘故。
“初本小姐。”他的目光从沢田纲吉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初本夕颜也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轻轻颔首回应后,沢田纲吉侧过身,让她往前走一步:“再帮她检查一下。”
洛伦佐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此时眉头却微微皱起来:“纹路是有什么变化吗?”
“颜色加深了一些。”她说,把右手伸出来,卷起袖子。
洛伦佐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我需要仔细看一下。”
办公室比初本夕颜想象的要大。
落地窗朝南,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满室都是温暖的黄色,靠墙是一整排深色木质书柜,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厚薄不一的医学典籍和文件夹,书柜对面是一张检查床,白色的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褶皱。
洛伦佐走到检查床边,拉过一张圆凳,示意初本夕颜坐下,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白色的手套戴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加深的?”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昨天早上。”初本夕颜说。
“有感觉到其他异常吗?比如异能力使用时的滞涩感,或者——”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异能力没有问题。”
洛伦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半蹲下来,托起她的右手,将她的手背朝向窗户的方向,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以便更清楚地观察那些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