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用布包着的盒子，看着不是密封的，应该很好打开，但是很重，沉甸甸的。

    付尧把东西拿出来，解开布，把盒子略微地打开一条缝隙瞄了一眼。

    里面是一堆白色的粉，不知道是用什么烧的，颗粒很粗糙，还夹着点没烧匀的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和几张纸，甚至还有铁锈。

    “……”

    付尧一下子就关上了盒子，脸色彻底沉了。

    勿cue，在当鬼17

    那里面的东西已经很好猜了。

    付尧回头看还蹲在树下的陆南星，可他却突然发现，和之前相比，陆南星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凝实了？

    先前青年鬼的身体虽然不至于是完全透明，但总能透过他的身体隐隐约约看到背后的其他东西。

    可现在，付尧一眼望过去，不仅看不到什么东西，甚至觉得青年鬼的肤色好像都有些变得像活人了。

    不再那么苍白。

    陆南星之前还做过梦的，付尧记得很清楚。

    那个时候陆南星一边流眼泪，一边哭，说自己被人捆起来用火烧，烧完又放进一个盒子里埋了起来。

    “……”

    手里握着盒子，付尧的呼吸都隐隐发颤了。

    指腹捏着那盒子变成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都全部凸了起来，额角的一根筋绷着，付尧总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开始抽痛。

    明明以往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又或者是连日的劳作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过。

    可手里握着那盒子，他居然都不敢和陆南星说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万一说出来了，陆南星又做噩梦怎么办？又像上次一样哭到变透明了怎么办？

    他不是道士，连怎么治好陆南星的办法都不知道。

    这东西……

    付尧闭了闭眼，微微低头，吃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重新睁开眼，把盒子用布再包起来然后放进袋子里。

    不管想没想好怎么和陆南星说，这东西总是要带回去的。

    付尧不会让……就这样孤零零地又埋在槐树下面。

    陆南星和这里面的东西，他都要带回去。

    “陆南星。”

    付尧回到了青年鬼的身边，青年鬼还蜷在那儿，听他喊，就恹恹地抬了一眼过来。

    付尧一手拎着东西，弯下腰去，一手穿过了青年鬼的膝弯把人给抱了起来，“我们回家了。”

    “嗯。”

    轻飘飘的一声。

    陆南星没什么精气神，被抱起来不挣扎也不说话，低下头就趴在了付尧的肩膀上。

    两人一起走出小院子，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都松了一口气。

    陆南星可以离开这个小洋房了。

    “回家了。”付尧抱着他说。

    陆南星没有说话，只是趴在男人的肩头，回眸看了一眼小洋房

    【那里面是你的骨灰。】系统说。

    陆南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还会回来吗？”

    【会。】

    【你怀疑是他？】

    陆南星没说话了，慢慢地闭上眼，“我困了。”

    【……】

    【晚安。】系统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又回到了青年的意识海里去。

    这个世界有很多玄幻的元素，连它也会被干扰到，只有回到青年的意识海里才不会被隔开。

    付尧带着陆南星坐了最后的一班车回到村里，两人踩着月光回到家。

    一进门，陆南星就从付尧怀里飘出来了，也不理会男人的声音，更不好奇她手里的那个盒子，只是垂着眼趴到了床尾。

    月光透过窗户溜进来，就这样悄悄地洒落了青年一身。

    柔软的衣服轻轻搭着腰，慢慢地滑落下一片，深蓝色的布料像是海一样，漂亮的线条流畅婉转，青年用胳膊垫着，下巴微微地侧过去倚在手臂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垂敛着看向某一处。

    轻轻地眨动睫毛，月光却投影不出他的影子。

    就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一样。

    僻静的，又透着几分幽异的美。

    “……”

    付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陆南星。”

    趴在床尾的青年看过来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不曾留下过。

    付尧走到了床边，伸手想要扶床，可最后他的掌心却碰上了青年搭在床边的手臂。

    接触到那一片光洁的皮肤，他慢慢地单膝跪了下去。

    床很高，他跪在那，眼睛就只能仰起来看人。

    “你在生气？”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是很平静的反应，可付尧却不由得感觉到了一种惊慌。

    就像是傍晚发现陆南星不见了的时候那样，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吊起来了。

    忍不住地慌乱，原本就冷峻的脸就也绷得更紧，锋利的眉宇好像都透出沉默的气息。

    “你饿了吗？”

    他们回来的比计划里的要晚太多，陆南星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应该是会饿的吧。

    “不想吃。”青年的声音很轻。

    明明床对他来说很大，可他就只是靠在那一个角落里。

    身体微微地蜷着，那双漂亮又迷人的眼睛微微地阖着，像是虚无缥缈的风，人一走近就散了。

    “我带你去庙里？”

    “不舒服？”付尧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拉的靠向了自己一些。

    又低头凑近过去，“冷吗？”

    青年没有回答。

    那双眼往上抬了抬，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沉默好一会儿，才突然说，“付尧，你把我送回去吧。”

    “……”

    付尧的眼睛一下就沉了。

    他抿紧了唇，手里牢牢地攥紧陆南星那一截细细的手腕，追问，“为什么？”

    “晚上的事是我的错，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我没有想凶你，没有不想尊重你，我只是怕你走了就不愿意再和我回来了。”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和城里的那些人相比，和那些上过大学，读过很多书，很文雅，很有身份和地位的人相比，付尧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

    他唯一的优势是比那些人更先认识了陆南星。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想把人困在这里受委屈，又怕带着人出去，人真的跑了。

    付尧知道他们现在的生活不好，但找其他的出路也要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陆南星没说什么。

    自从他们从小洋房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很沉默，精神气看着也不太好，像是很累。

    听付尧道歉，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就垂下眼。

    “付尧，我困了。”

    “我想回老庙里了，你把我送回去吧，反正我本来也是从那里来的。”

    勿cue，在当鬼18

    从老庙里出来，又回到老庙里。

    “我当孤魂野鬼也习惯了，没人看的见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是那样的。”

    “老庙里很舒服，不会有鬼欺负我。”

    青年鬼半抬着眼睛，那双眼睛就静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看。

    有那么一刻眼里也恍惚着。

    可付尧不愿意。

    他宁可跟陆南星一辈子就这么纠缠着，一辈子伺候陆南星也好。

    “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

    “为什么。”青年仰起头来看他。

    对着那双漂亮，此刻却又显得那么疲倦的眼睛。

    付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想把人给留下。

    他想和陆南星好好过日子的。

    这样能算是原因吗？

    这种话能哄住陆南星吗？

    付尧也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保持了沉默，绷紧的脸因为紧张的心情在夜色里显出了锋利的压迫感。

    陆南星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他很久。

    可男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根本说不出个一二来，沉默又沉默，最后就从床边站起来。

    陆南星看着他走远了。

    收回望过去的目光，又落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月光。

    【你在生气吗？】系统也难得地捉摸不透陆南星的心情了。

    经历的世界多了，陆南星就不再和以前那样，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他也有了自己的心事。

    他也会把自己的心情都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嗯。”

    陆南星把手垂了下来，白皙的指尖轻轻晃过床柱。

    掌心翻上，手指收拢，就抓到了一片月色。

    陆南星看着自己的手。

    生气当然也会有的。

    付尧对他那么凶，他又不是面团捏成的，当然也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