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地回去，等到了家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门，怎么进的屋子。

    一直到站到床边，看着床上他们两个并排放着的枕头，他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忍不住低头去看那块玉佩，想着陆南星，“陆南星。”

    低低地喊了一声。

    玉佩里的鬼没有反应，付尧就又喊了一声。

    “陆南星。”

    “唔……我们到家了吗？”

    在玉佩里睡觉的鬼慢慢地飘出来了。

    睡意朦胧的青年鬼半眯着眼，神情恍惚地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然后径直飞到了付尧的跟前，朝他伸出了手臂。

    付尧抱住了他。

    他把身体蜷在付尧的怀里，微微仰起脖子，把脸也埋进了男人的颈窝，绵软的嗓音轻飘飘的有些含糊，“……付尧，我好困。”

    “……”

    “睡吧，我抱着你睡。”

    付尧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抱紧了他。

    抱着人把屋里的窗帘都给拉上，灯也关了，重新坐回到床边。

    低头打量，脑海里就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道士的那几句话。

    他喜欢陆南星吗？

    要把该说的都说给陆南星听……可他要说什么？

    微冷的凉意沁入皮肤，付尧的焦躁的情绪在抱着人时好像终于被抚平了下来。

    他看着青年熟睡的脸。

    他喜欢陆南星吗？

    是，他喜欢陆南星。

    看着怀里的人毫无防备却又下意识信任的模样，付尧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不想让陆南星走。

    他不想让陆南星讨厌他。

    他想和陆南星好好过日子的。

    想买一栋陆南星喜欢的房子，摆上很多漂亮的东西，每天都能看到陆南星。

    他喜欢陆南星。

    付尧低下眼，眼睛直直地盯着青年鬼的脸，眼里满是确信。

    他喜欢陆南星的。

    第一眼就喜欢，想和陆南星一起过日子。

    投不投胎的又有什么要紧的？他最多不过就是陪着陆南星一起走了而已。

    等到再投胎，他一定还能找到人的。

    付尧很确信。

    他抱着青年鬼的手慢慢地搭上了那片光洁的皮肤，轻轻地拍一拍，哄着人睡的更熟一些。

    然后，悄悄地低下头。

    像是试探一般，很轻很轻的亲了一下青年鬼的额头。

    自己也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闭拢起来，“我总能找到办法的。”

    做人也好，做鬼也好。

    他总能找到让他们一起在一起的办法的。

    还有……

    他总能让陆南星也喜欢上他的。

    ……

    下午的时候，付尧去老庙里上了香。

    地里的活儿这段时间已经差不多都收完了，冬天不种东西，所以他这段时间也就空闲了下来。

    “你弄这么多木头是要干嘛呀？”

    坐在屋子里唯一的那张漂亮椅子上，陆南星好奇地看着付尧。

    歪了歪脑袋，目光略过那些木头和油漆。

    “弄新的家具。”

    付尧的语气淡淡，手下的动作却很快。

    先把捆好的木头给散开，挑几根好一点的削断，圆柱削成四方的棍子，然后一点点地刻出凹槽，把几根木头慢慢组装成凳子的形状。

    “现在的不是已经够我们用了吗？”

    陆南星没太明白，目光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四处打量看看。

    虽然这屋子真的很简约，房间里的东西一眼就可以望到头，可也够他们用了呀。

    他是个鬼，根本用不上什么家具，付尧原来过的就是这样简装的生活。

    干嘛突然想起来要打家具了？

    【……】

    【石头对木头开屏，呵。】

    勿cue，在当鬼23

    “还不够。”

    付尧看了一眼身边的木头，站起身就去门外抱一捆新的。

    他想给陆南星先打一张衣柜用，当临时的就好了。

    这样那些衣服也可以挂起来，陆南星一觉睡醒每天都可以来衣柜里挑自己喜欢的衣服穿。

    “哎，小付啊，你怎么弄了这么多木头？”

    隔壁院子的王婶正好出来，看到付尧院子里的东西还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笑了笑男人，“弄这么木头是要打新家具了吧，想娶老婆了？”

    “……”

    “嗯。”

    付尧沉默了一下，应了。

    王婶就看着他又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里。

    付尧也抱着东西进去。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装东西，雕陆南星喜欢的花纹。

    原本空荡的屋子已经多出许多原木的家具，门口还晾着很多刷了油漆的。

    付尧坐在桌边算账。

    他这些年虽然都在乡下的农村，但能干，种的地多，收成的也多，物欲又不高，每个月的花销只占收入的一小部分。

    剩下的钱全部都存起来了，都在银行里，至少也有个二三十万的。

    这些本钱够他们去镇上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陆南星无聊地趴在他背上，他的身上已经换下了先前的那套金丝绣长袍马褂，换上了一套淡青色和暖黄配色的简装。

    青色的帽子后面还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耳尖一点黄，他一晃，兔耳也就跟着晃。

    整个人看上去都软绵绵的。

    他跳到了付尧的肩上，好奇地去看男人手里的存款单。

    “……三十三万存款？”

    “嗯。”

    付尧扶住他的手，攥着手腕把一直卸不下来的人给抱回了怀里坐着。

    “乖乖坐着。”

    陆南星窝在他怀里，又要去看他手里的存款单，“你这么有钱，怎么过日子还过的这么简约啊？”

    三十三万，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应该不是小数目了吧？

    尤其是还在现在这个年代。

    大家都穷着呢。

    陆南星偷瞄他，看着过日子过的很穷，实际上居然是村里的首富吗？

    真会藏。

    “这些年种的多，卖的也多。”

    付尧对了一下账，“我不怎么用。”

    当时也没想太多，能种就一直种，种完一茬一茬地收。

    他地里的东西只要不是碰上旱灾都是长的很好的，卖给城里的人价钱也比其他人高一点，量还大，稳定。

    就算每次都会搭着送出去很多，但也还是赚了的。

    陆南星窝在他怀里晃了晃腿，“那你干嘛突然开始算账了呀？不是还没到年末吗？”

    “过两天要去城里把最后一批收成给卖掉，提前一起算了。”男人的语气淡淡，算账的思路倒是没怎么被打乱。

    “陆南星。”

    “嗯？”青年仰起头看他，灯光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清楚映出付尧的脸，“喊我做什么？”

    付尧盯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沉默了一会儿，余光扫过那本账本。

    “你想去城里住吗？”

    应该是想的吧，付尧想。

    可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在听到他的询问声后面上并不见得有多少激动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眼底像是有几分犹豫，偏了一下脑袋，问他：“你也会去吗？”

    付尧点了点头。

    青年鬼的眼睛这才一亮，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扑上来。

    “想！城里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

    “我们以后要搬去城里住了吗？”

    付尧抱住扑上来的人，把账本合上。

    “嗯，过段时间带你去看房子，先租一套，然后找点其他的活儿。”

    只种地，或者是做些苦力赚不了多少钱的，付尧想先去城里打探看看消息。

    这年头，虽然工资都不高，但出路其实也很多。

    都是风口浪尖的关键点，就看有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已。

    只要胆子够大，就能找到出路。

    “好呀。”

    陆南星有点期待了。

    他坐在付尧怀里晃了晃腿，正想靠回去，却突然想起什么，猛的一下挺起腰来。

    “哎不对！”

    “要是我们很快就要搬去镇上了，你还弄这么多家具干什么呀？”

    又麻烦又浪费的。

    付尧的语气很淡：“弄了新的你住的舒服。”

    “……”

    陆南星一下安静了，仰着头看他，眨眨眼。

    灯的亮点融在他眼底，一眼望过去就让人恍惚好像那就是他原本就拥有的高光一样。

    漾着点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弯着些弧度，像是很高兴。

    漂亮的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付尧盯着他 面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怔了怔。

    喉结滚动，冷峻的眉宇里却有情绪在融化。

    融化在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