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颤了颤。

    明明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可它却比任何的人都要更像一个人类。

    它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感情。

    【对吧？……】

    “嗯！”

    陆南星的鼻子更酸了，很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是，但也不是。

    他是幸运的，一路走来遇到太多的陪伴，有很多的人从他的世界经过，然后放下一小捧野花。

    他是从前辈们的执念里生长出来的向日葵。

    但他的幸运是前辈们经历过一切苦痛，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不断折磨自己的执念中才生出来的幸运。

    他的幸运是以前辈们的不幸为基石，每一步通向希望的路都由前辈的痛苦铺就。

    他的幸运是必然却也无法肯定的。

    陆南星从没想过自己的诞生会是这样的。

    他的出生意味着那些执念的消散，意味着前辈们最终陷入彻底消散的结局。

    这算是好事吗？陆南星也不知道。

    他有点愧疚。

    可他也觉得很高兴，因为这一次，前辈们终于不用再遭受世界意识，遭受剧情，遭受执念的折磨了。

    他们解脱了。

    彻底的解脱。

    “……零零。”

    陆南星吸了吸鼻子，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眸看向系统。

    他问：“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他。

    可它却又突然笑了，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笑。

    很轻松，很释然。

    它久久的看着陆南星，“我叫……”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系统零零接下去的话。

    陆南星疑惑地转头看向门口。

    心底忽然锣鼓喧嚣，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走向门口。

    推开门，一个陌生的男人就站在那。

    陆南星对他的面容有些陌生，可对他的感觉却很熟悉。

    “……你也回来了。”

    “嗯。”

    男人垂眸看他，锋利深邃的眉宇却透露出对青年独一份的温柔来。

    “全都记起来了吗？”

    “只是知道了而已。”

    “好。”

    男人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俯身，轻轻吻过他的额头。

    “川，这是我的名字，冰川海洋的川。”

    川不是一个代号，在快穿局里，它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是主神独有的。

    陆南星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他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不需要说破，但有的事情也确实会让人很好奇。

    例如……

    “你为什么也会在小世界位面里呢？”

    “为了维系三千世界的能量，也为了快穿局可以持续不断的从小世界里得到能量供给，所以我只身前往那里。”

    川说。

    脚下的步子不动声色的向青年靠近，慢慢地把人带进房间。

    脚勾着门，咔哒一声就把门给反锁上了。

    陆南星：“……你的动作还怪熟练的。”

    川笑眯眯的看着他：“谢谢夸奖。”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呀？”

    “因为我喜欢你。”

    川毫不犹豫的说。

    “我从小世界里见证了你的诞生，最初时我只以为你和其他npc，快穿局里的宿主一样，尽管你是由他们的执念而诞生的存在。”

    原来是开始8

    “你的诞生与存在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次。”

    “所以我把你带回了快穿局，那时候我只是担心你会因此而对世界产生什么影响，可后来，我见证了你的成长，一点点长大，成年那天正式开始第一次的快穿模拟，再到后来，你经历第一个世界位面，逐渐的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一个出色又优秀的快穿宿主。”

    川的声音略微的有点低了，可那双望着陆南星的眼睛却依旧深情。

    “起初我只是有些在意你，或许是因为我在背后也同样参与了你的成长。”

    “于是，在你第一次开始快穿时，我选择和你同时期加入，那时我本来也只是想在背后托举你，可我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受我控制了。”

    “进入小世界后，我属于快穿局的意识全部都被封锁，我把自己当作了小世界里的npc，原本只是想要托举你，却不自觉的跟随你，想要占据你身边的位置，占据你全部的注意力，一直到最后，我们一起留在那个世界。”

    川是在那个世界之后才真正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喜欢着陆南星的。

    不是简单的在意。

    因为在没有以往记忆和意识的前提下，他想做的居然是成为陆南星的恋人，而非只是一个可以托举他的存在。

    他想成为陆南星的靠山，想和陆南星一直在一起，想让陆南星只看到他，只注意他，只在意他。

    “所以当我第一次苏醒后，我决定跟随你。”

    其实在整趟旅行的中途，他清醒的次数很少，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世界结束就立刻跟着人去下一个世界，中间属于他本源的意识不会清醒，他的灵魂只是在沉眠的状态中下意识地跟随陆南星去往一个又一个新的世界。

    所以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心。

    在本源意识沉睡时都本能的跟随，等清醒后，一直以来都被压抑的情绪只会变得更加猛烈而已。

    陆南星就静静地听着他说。

    眯了眯眼，目光上下打量他。

    “我怎么不记得我以前见过你。”

    他的记忆里出现过的人还是挺多的，但川这张脸还真的就没有出现过。

    奇怪。

    川老实说：“你还住在这里时我不能主动出现，一般都是在背后默默的观察你。”

    “……人形摄像头？”

    川闭嘴了。

    再说下去，一会儿就只能跪着哄人了。

    “你的永居身份已经登记好了，灵魂里的因子也稳定下来，之后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来去。”

    “如果你还想继续做快穿者 依旧可以用穿越仓穿越，如果你想休息一段时间，我可以为你调剂更好的公寓。”

    陆南星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如果……我进行穿越，你还想跟着我吗？”

    “当然。”

    高大的男人立刻道，深邃的眉眼眯了眯，“你想摆脱我？”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终于能坦白全部。

    南星这是明白来龙去脉之后就想要抛弃他了？

    陆南星眨了眨眼，眼神有点儿无辜。

    “啊……一张脸看就总会想换点新鲜面孔嘛。”

    “……”

    男人的脸色有点僵，深邃的眼眸就这样紧紧盯着他。

    一言不发却气场极强。

    陆南星看的好笑，伸手捧住他的脸，往下捧一点儿，踮脚抬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贴上他的额头。

    忍不住笑眯起眼睛来。

    “我开玩笑的，逗逗你嘛。”

    “干嘛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你这张脸看多久都不会让人觉得腻。”

    川被他捧住脸，黑眸微抬。

    他问：“真的？”

    “没在哄我？”

    “当然是真的。”

    陆南星没忍住又笑了声，亲昵的亲了亲他的脸颊，鼻尖，额头，又用额头轻轻碰过，微微垂眸，“那……也欢迎你回家，男朋友。”

    直至此刻，那种漂浮感才终于消退。

    剩下的只有终于回家，一颗心终于又陷进柔软被窝的安心感。

    川也抱住他，额头相贴时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温度。

    轻笑了笑，“我很感谢他们，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过。”

    “感谢你的诞生，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因为你的存在我像死海一样枯寂无波的生命才终于又灌注新的活力。

    川河有了一年四季。

    陆南星笑了笑，垂眸，却望向不远处的系统零零。

    系统摊了摊手，语气平淡。

    【只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用在意任何人。】

    【如果你能幸福，我们也会觉得很高兴。】

    即便我们都不能存在。

    替我们幸福吧，你是从我们的执念里诞生的孩子，是被我们共同哺育出来的孩子，但你并不需要为此而付出什么，执着什么。

    你只要幸福就好了。

    “你会有事吗？”陆南星问系统。

    系统也不知道。

    可川却安抚他说：“不会，系统在决定成为系统的那一刻，灵魂运转的公式就已经被完全逆转了，这种逆转一旦实施就决计不可能再重复第二次。”

    “系统不会死亡，但拥有人类的躯体后，也可以像人类一样生活，可以品尝到食物的酸甜苦辣咸，可以短暂的感受到疼痛，可以体验更多的像人类一样的情绪。”

    “只是，它永远都只能是你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