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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彻一直陪时愉,走到少年走累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停了,时愉站在石板小道的边缘,感觉到脚心传来的不同触感,少年歪着头:“这里是不是有个秋千?”
少年心思细腻,小瞎子的身份,让时愉对世界的感官更为敏锐。
时愉说:“我好像听到了风转动秋千的声音。”
“是。”周庭彻低声应道,他问:“想坐秋千吗?”
“有点。”
时愉想了想,答。
“周庭彻,你陪我一起坐坐吧。”
石板路不好走,盲杖会卡在缝隙,小瞎子容易摔跤,周庭彻牵着时愉的手,把人带了过去。
两人坐在秋千上,秋千挺高,时愉坐上去,腿不能完全沾到地上,盲人其实很讨厌悬空的姿势,双脚着地是他们对土地的唯一联系,时愉却晃了起来,他脚上穿的毛绒拖鞋是骆宁选的,秋千晃动,两只猫耳朵跟着一颤一颤。
周庭彻在旁边,周庭彻很高,自己的肩挨在他肩旁,位置偏低,时愉的头歪上去,就能轻松靠到男人的肩上。
时愉其实没有完全接纳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段恋情,周庭彻比起他的男朋友,真少爷的排序在前面。
他昨天还在害怕麻烦,对没办法弥补周庭彻而内疚内耗,甚至就在前不久,时愉最怕见到的人就是周庭彻,怕到恨不得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可人的想法很奇怪,至少这一刻,周庭彻在身边,依赖周庭彻,让时愉觉得有安全感。
晃了不知道多久,时愉说:“周庭彻,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是真少爷的吗?”
因为环境宁和,少年清凌凌的音色,听起来竟然语气突兀。
周庭彻却反应平静,似乎不觉得少年的提问有多意外。
情况反了过来,周庭彻安静缄默,闷椰子却开了话题口,周庭彻顺着时愉的话题,轻声问:
“为什么?”
时愉眨了眨空泛漂亮的眼睛,回忆了起来。
时愉知道,爸爸妈妈都怀疑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世,毕竟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四个刚为人父母的成年人都没发现,甚至糊里糊涂的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跨度太长,长到两个小孩成年,时正雍和骆宁年近半百,甚至另外的一对父母都已经过世,这么久的时间都无人察觉,
时愉当时只是一个襁褓中只知道哇哇哭的小孩,怎么会在时正雍和骆宁尚且一无所知的时候,先一步察觉端倪?
时正雍和骆宁或许偷偷调查过,但是找不到原因。
因为时愉可怜,生病瞎眼,担惊受怕,两人没有问。
时愉也不知道怎么说。时愉还不知道的是,这个本应该被戳破的身世秘密,被戳破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在小瞎子的世界里,时愉正担惊受怕,害怕什么时候卷铺盖就要滚回宁乡,突然间爸爸妈妈哄着他签下了财产转让合同,告诉他,我们知道了你不是我们的亲孩子,但是没关系。
紧接着周庭彻就来了。
虽然和上辈子结果不同,对处理结果的这一个过程,时愉其实一直都是被动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其中的可能,时愉思考了很久,一直没想出所以然来。
到底是爸爸先发现的,还是周庭彻先发现的?
反正不是妈妈,妈妈连斗地主都要玩明牌,藏不住话。
时愉对这个问题抓耳挠腮的好奇。而爸爸妈妈都想知道自己是从哪种渠道得知真相,周庭彻竟然从始至终表现得都那么淡定,没有任何想要探索的意思,甚至只关注时愉的身体和情绪。
让时愉觉得,他淡定得好像置身事外……
像早就知道,或者经历过一样,这很诡异。
有人会在得知自己亲爹妈另有其人,自己是顶级豪门流落在外的唯一继承人,却表现得对身世本身并不在意,只关心小骗子前男友的吗?
时愉想不通,摸不着头脑,周庭彻身上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暗暗提防,又觉得安心,不恰当的形容,时愉觉得他好像一个游荡在正常世界的鬼,披着纸钱装得光鲜亮丽,实际上并没有人会给时愉烧纸钱,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遇到了同样藏着秘密的周庭彻。
他到底为啥这么淡定?
难道因为周庭彻是高冷淡人,所以淡定?
那自己提分手的时候,周庭彻也这么淡定吗?
好奇心把时愉勾搭得不行,周庭彻对自己没有底线的爱意,给了时愉负担,也给了他不被伤害的底气。
时愉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周庭彻感觉到肩膀上,少年毛茸茸的头拱了一下,
时愉仰着脸,漂亮的眼睛望着自己,唇抵在周庭彻耳边,少年神神秘秘——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是假少爷。”
“就在开学那一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周庭彻,你家里那个小瞎子死了!”
为了彰显真实性,时愉还自己加工剧情。
他说的是他重生那天,当时时愉确实做了梦,周庭彻还帮他换了床单,就是此梦非彼梦。
管它荤的凰的统统说成假的,时愉道:
“梦里,我梦见我是时家的假少爷,我的妈妈其实是爸爸妈妈家里的住家保姆,因为两个妈妈孕期相同,妈妈让妈妈一起在她待产的医院生孩子,然后两个小孩就抱错了。”
“我被抱到了时家,成了时家的假少爷,真正的少爷,也就是你,被抱进了我家,成了家乐福家庭小超市老板夫妻的儿子。”
“这个意外没有被人发现,一直到十九年后,我们两个真假少爷先后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我因为时家的特权阶级,和比自己大了四届的你住在一个宿舍里,成了室友。”
“因为真假少爷认识了,爸爸经常来找我,你和爸爸也互相认识了,某一天,我看见你和爸爸站在一起,突然说了一句你们的眼睛长得好像……”
“然后我就bbq了。”
时愉或许没有文画双修的天赋,前面的铺垫说得详细,关节剧情马马虎虎,bbq以后的事情他不想回忆,时愉一笔带过,含糊过去,
“总之,那个梦很真实,梦里的你作为真少爷龙王回归了,我就惨了,我身世暴露以后,过得比路边捡水瓶子被狗追着咬了一条街,然后一拧瓶子,里面装得还是小孩粑粑的流浪汉还要惨……”
用相当恶心的手法重点点亮了一下自己的惨,表达完了自己的绝望,时愉打着做梦的旗号,其实是坦白局:
“我不想过得那么惨,我就嗯…唔…接近你,然后骗你,骗着骗着骗到和你在一起了……”
“我开始很害怕,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想法,将信将疑,结果是真的。”
“唔,我真的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发展得和我故事里的不太一样,我没去大街上捡屎粑粑垃圾,我们也真的在一起了……”
时愉叽里咕噜了这么多,一个故事结束了,周庭彻没有说话。
这个人该哑巴的时候不哑巴,该他说话的时候又不说话,他正期待周庭彻的读后感呢,时愉抓抓盲杖,说不出的期待紧张。
脑袋一顶,少年又大着胆子拱了一下。
时愉悄咪咪地催促:“周庭彻,你说这个梦是真的吗?人真的会做预知梦吗?”
少年柔软的发蹭过喉结和颈窝,很痒。
喉结下意识一紧,周庭彻嗓音沉冽:
“会吧。”
“我也做过预知梦。”
……
和时愉清晰明确的重生节点不同,周庭彻并不清楚,自己第一次发现——我生活的世界不对劲——这个念头最早一次是何时升起。
周庭彻知道时愉故事里没有说完的后续,作为故事里的真少爷,周庭彻从小性格清冷,感情淡薄。
他似乎从小就薄情,养父母先后离世的时候,周庭彻没什么反应,被亲生父母认回去之后,周庭彻一朝登顶,从普通家庭里长出的并不普通的孩子,回归了自己本该有的阶级和身份背景,成为时家的继承人,时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周庭彻也没什么反应。
包括室友,身为假少爷的时愉,周庭彻和他共处了大半个学期,对时愉的印象就是黏糊,娇气,烦人,时愉的假少爷身份败露,平常的麻烦精室友被时家夫妻驱逐出去,周庭彻当然同样没有反应。
从小超市老板的小孩,变成时家少爷,周庭彻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他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亲生父亲亏欠他,给了他一步登天的平台和资源,在时正雍的安排下,周庭彻进了公司,他像一根青藤,扎进沃土,以极快的速度成长。
时家继承人的本事,比时家继承人的回归还让外界震颤,周庭彻学业事业两手抓,成绩和事业像是坐上火箭,才认回去不到两个月,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周庭彻就当上了时氏集团的cfo。
二十岁生日当天,时董事长,他的亲生父亲,向外界正式宣布了他的继承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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