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也没办法，他也是自己当了主播才知道，想靠网络赚钱的不止他一个，这年头是个人都想吃互联网的饭，游戏主播真不是什么稀奇的小众职业，尤其是王者荣耀这种国民级大爆游戏，同类赛道挤得要死，沈确去看了同行直播，有些主播为了吸引人竟然都穿小裙子了！
而且是性别男的主播！
自己又不开摄像头，又不整活，新账号使用时间太短，段位不够顶尖，想想去别人直播间可以看到国服司空震男主播穿旗袍，谁会留在他这里看他无聊上分。
十九岁的少年人第一次品尝到社会艰辛赚钱不易，沈确有点挫败，但他没打算放弃，他轴，说上分就是上分，实力是基操，但是特别有实力的人稀少，他相信，等自己重回巅峰，照样能凭纯技术流的直播风格留住人！
小主播的打法凶，似乎尤其钟爱颜值高的热门男英雄，他有些与气质相符的寡言，大数据推流少，观众一个两个的进来，隔了几分钟又出去，他看见了都会一个个欢迎，把话术重复一遍，弹幕上偶尔有一两条询问的消息，主播也耐心的回复，除此之外他自己一局下来都不一定能说两句。
一个路人看了会儿，好心建议：[主播，你技术是牛逼的，就是内容干巴，没什么吸引力，单看游戏容易看腻，多讲解一下打法，带带直播间观众蹭车，输出完了装逼分析一波啊，你太放不开了，你现实里是不是比较内敛啊？不敢说话的感觉。]
不是内敛、不敢说话。
谢惊澜回忆起沈确打游戏的画面，有了手机又不用上学，爸妈不在身边，谢惊澜白天在学校，沈确一个人待在家里，天高皇帝远，眼睛一睁就打游戏，谢惊澜晚上回到家，少年还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手机连着根两米长的数据线，除了位置从沙发左边挪到了右边，小猫睡觉似的，一直切换姿势，盖腿的小毛毯也被踢得快掉下沙发，挪挪躺躺，就是不醒。
少年和手机的羁绊，就像他当小猫时小猪般的睡眠质量，怎么都不舍得放下。
确确对游戏的热爱让谢惊澜无可奈何，一心耍帅挑战的小高手同样打到别人破防，
对手问他：没赢过？一直在炫技装逼。
莹白指节摁在语音键上，少年翘着眼尾，眼尾和尾调一同上扬，慵懒又骄矜：
“没有装逼，纯实力。”
“菜就多练，朋友。”
眉眼不自觉舒朗开，谢惊澜想：
是好面子。
某个主播有偶像包袱，人还没有火，现在就开始注意形象，立高冷大佬人设。
不管干什么，确确都注重冷酷。
面子和里子只能二选一，装装的高冷主播把直播间的观众全给装走了，又是一局结束，沈确一瞄在线人数，发现第一的默认头像有些眼熟，id是他一个小时前报过欢迎的、和他一样用的单字字符的“l”。
很没存在感的一个用户，但凡自己直播间多两个人，到下播了沈确都不会注意到他。
也是奇了，这难道就是高冷的主播吸引到沉默的观众？
沈确再次点名道姓，好奇他的反应，顺口问了句：“‘l’，看一小时了，真不点个关注吗？”
主播强买强卖，二度贴脸要关注，社恐一点的会悄悄离开，社牛一点的会问你哪来的脸，“l”很不同，话音刚落，沈确就收到了[用户“l”已关注了你！]的系统提示。
沈确微微诧异，这也行？
好耶，他有三十一个粉丝了！
沈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找到了涨粉小妙招，
下一秒，弹幕飘过一条消息：
l：[主播，接代练吗？]
“确确，让我摸摸……”
对一个游戏主播说你接不接代练。
这个问题，沈确起码犹豫了漫长的半秒钟，
他的回答是：接的，接的（_）
沈确目前的赚钱观念是，给钱就接，给钱就干，他可是和他爸妈说好了，自己要当主播，在盛京买房，住在谢惊澜的房子到底是不方便，吴女士她们现在和谢惊澜相处都不尴不尬的，不可能愿意住谢惊澜的地盘，再想儿子也只能等沈确回去，所以沈确需要一套自己的房子，等他发达了，有了自己的房子，他爸妈想住多久住多久，盛京南渡换着住。
牛逼吹出去了，沈确现在离买房就差发达。
赚钱的欲望化成动力，一下播，沈确点开最新关注的那个默认头像，主动发消息。
q：[老板，我的vx：eeq]
q：[我一直在线，需要随时联系。]
熟悉的微信号，和小雀猫的头像一样，是谢惊澜夹带的私货，不仅如此，谢惊澜还知道，沈确的微信列表上只有一个联系人。
那是他的大号。
莫名其妙的一张电话卡不足以满足谢惊澜的需求，他偷偷买了张新卡，创了这个新微信号，傻鱼app的聊天后台，l回复：
l：[ok]
同时，谢惊澜登录微信小号，发出好友申请。
涉世未深的小主播，光顾着维系他的高冷人设，忘记了工作号和私人号区分的重要性，信息时代，一切都是如此的透明，一个账号绑定全部，找起来容易，骗起来也容易，尤其谢惊澜对沈确的关注，不止局限于线上，两人朝夕相处，他比谁都要了解某个时期的确确需要什么。
于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了小主播的列表，沈确对自己的“金主”挺满意，“l”沉默寡言，但出手大方，沈确从他的头像id和聊天方式中大概猜测，这个甲方年纪挺大，现实里应该是个小有事业的忙碌社畜，他的账号是全皮，但主页游戏开局次数挺少，才刚过一千。
段位也一般，沈确接手的时候刚刚钻石，甲方要求是越高越好，他还不了解行规，问沈确钱是怎么收费。
l：[一次交齐吗？我转你vx？]
好人傻钱多的甲方，遇到黑心一点的，前脚把你裤衩子骗了后脚就把光着屁股蛋的冤大头给删了。
沈确是个好人，他大一还没开学就预备入党，虽然就算不出后面的事，凭他的成绩大概率也是玄乎。
骗人的事他不干，沈确老实答：
确确：[钻石到王者按段位，王者以上按星级，分梯段收费。]
确确：[现打现结，我上一次你的号，打了几局就结相应的钱。]
·
谢惊澜放学回来，做完饭洗完碗喂完一只人形大猫和大猫养的两只小猫后，他进房间洗澡，夏天天气燥热，澡洗的久了些，再出来时近两个小时过去了，时钟逼近零点，青年循着光源朝客厅走近。
无声无息，游魂般寂静，丝毫不引人注意。
走廊的大灯关了，明灭光影里，一道男声冷冽沉哑，突兀唤道：“确确。”
抱着抱枕的手臂一紧，沈确吓了一跳，少年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抬眸，水润润的桃花眸里盛放潋滟的怒意。
沈确无声地：“？”责怪突然到访的人，突然唤他的小名。
这一把打到关键时候，要不然沈确高低要说他两句，匆匆睨了人一眼，少年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沈确一心赚钱，却听谢惊澜又道：“沈确。”
沈确：“？！”
听习惯了他叫自己小名，沈确说了好几次让他纠正过来他也不改，蓦地再被叫全名竟然不适应起来。无形之中似乎有只大手，衣领子被揪紧，有些难以呼吸，沈确莫名心虚，他舔舔嘴唇，干巴巴道：“干嘛，我打排位呢…”
谢惊澜垂眸，表情无波无澜。
“就是抓你打游戏。”
“几点了，还在玩？”
“我记得我们约定好了玩手机和睡觉的时间，确确，你不守诺。”
沈确：“可是…可是，这不算打游戏吧，我在赚钱啊。”
他试图说服谢惊澜，自己在干正事，让谢惊澜不要干扰，然而不知何时——沈确还是可以趾高气昂，气焰嚣张，但他在谢惊澜面前没办法理直气壮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确也知道，饭菜不会无故出来，直播期间一伸手就能拿到的水杯和早晚两盘的新鲜果切，猫爬架一尘不染的椰子窝，还有他某天变成猫和两个小弟玩闹抓坏了但谢惊澜没有计较的窗帘流苏一角……
曾经的死对头，竟然把他照顾得很好。
沈确的交友规则是礼尚往来，你待我好我就待你好。谢惊澜朝他释放良好的友情讯号，沈确再也不能把他的话当个屁听再随心的扇他一嘴巴了，休息时间是他们商谈好的，自己确实超了，是他不占理。
没占理，但想狡辩，拇指猛点普攻键，操控的游戏人物明明是射手但是攻速怎么这么慢，死手快点啊死箭快射啊！沈确拼命将时间使用到极致，一只眼睛tii一只眼睛放哨，狡黠的小猫偷偷瞄人。
“打完这局吧，打完这局单子我就不玩了。”
谢惊澜还是那副冷脸，幽深的眸光一寸寸注视少年，把他那些小心思尽数看在眼里，沈确的狡辩，沈确的贪玩，似乎还有几分对谁的、意味深长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