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鹂：“确确，我和你爸看见你穿小裙子直播了。”

    “……咳，我们也看、看见小谢了。”沈同志咳嗽一声，声音涩哑，尴尬复杂。

    那天晚上撞鬼的人还真有三个，不同的是被周俊被沈确吓到，沈同志和吴晓鹂的注意力则全盘放在自家儿子和对门家邻居的相处方式上。

    沈确都被谢惊澜对自己的心意吓到，更不用说他爸妈了。

    沈确心软，教出这样的小孩的父母自然也是明事理的，沈同志两口子没说，心里其实原谅了谢惊澜。

    归根结底，这事就是意外，赖不到谁的身上，只是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他们本就没办法接受噩耗，尤其是沈同志搀扶着惊悸昏迷，刚从病床上醒来的吴晓郦，一进殡仪馆就看见养得那么好的儿子被装进小小的瓷瓶，平日里最喜欢的对门家孩子拿着个分装的小袋子，正往里倒了点确确的骨灰，夫妻俩如何索要都未果后，骤闻沈确死讯濒临崩溃的夫妻俩爆发了。

    他在搞什么？！

    孩子死了他们还没计较谢惊澜的过错，怎么能连全部的确确都留不住！

    沈同志和吴晓郦对谢惊澜突然间厌恶至极，他们拒绝谢惊澜出席沈确葬礼，就此和谢家人反目成仇。

    如今儿子回来，两口子心结解了。

    也就能平常心对待谢惊澜了。

    当时的事他们不再计较，况且，要不是谢惊澜，夫妻俩说不定都没有再见到确确的一天。

    沈确做直播的事没忙着爸妈，夫妻俩还特意下载app，创了号，在沈确只有几个人观看的直播初期，一有时间就去充当水军——

    爱国同志：[主播打得好，关注了。/强 强 强eoji]

    幸福美满：[主播真棒，越来越好！/鼓掌 鼓掌 鼓掌eoji]

    他俩的马甲不要太好拆穿，直播间里就几个人，沈确的爷爷就叫沈爱国，这个黄鹂鸟头像的幸福美满还总跟他一起出现，来了两次沈确就发现了，他说了几次不要来看自己直播，他俩又不懂游戏，看也看不懂。

    儿子不准，再加上沈确事业有了起色，直播间里不差观众，沈同志和吴晓郦才去得少了。

    挺久没来，一来就见养了十八年的大男孩穿上小裙子，夫妻俩还觉得挺有意思，沈同志还和妻子打趣：

    “确确和惊澜感情还挺好，以前他们闹得这么厉害，针锋相对的，真想不到，现在都当上好朋友了。”

    “真好啊，都过去了。晓鹂，只要确确好好的，我们就能放心了。”

    “是啊，其实惊……”吴晓郦感叹的话还没说完，

    ……其实惊澜是个好孩子，当时他也很愧疚，对确确也上心，我们那么对他，想起来还有点亏欠。

    就看见了好孩子嘴上说着态度暧昧的“叼卡”发言，手也不忘闲着，揽了他们家确确的腰，还摸了确确的屁股。

    吴晓郦，沈同志：“…………？”

    沈同志夫妻俩年纪大了，在小县城待了大半辈子，不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新潮中年人，但是，

    话音一转，吴晓郦嗓音艰涩困惑：

    “呃，孩子他爸，你是男的，你年轻的时候……

    男孩子的相处也会这么……这么……”

    有句古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挑剔，当妈的人在这方面有她特异的功能，尽管自己养的是儿子，惦记他儿子的也是男生，总之，沈确的迟钝是遗传他爸的，吴晓郦本能感觉大事不妙。

    警铃大振，是感觉白菜被惦记了的危险，突然间，吴晓郦又看谢惊澜不爽了。

    其实你也喜欢我，不愿意离开我

    长久的讨论分析，吴晓鹂和沈同志确定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谢惊澜，喜欢确确。

    一个是自己亲儿子，一个是曾经胜似亲儿子的邻家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小孩，两个当事人他们都足够了解。

    夫妻俩年过半百，少年人情情爱爱的小心思，不往那头想还好，只要细想，瞒不住过来人的眼睛。

    吴晓鹂其实一直觉得奇怪，当父母的都知道确确的死和谢惊澜没什么关系，明明儿子生前和谢惊澜关系一般，俩小孩不对盘的日常她俩前十几年里没少看，谢惊澜又是个比较清冷淡漠的的性子，按照她对谢惊澜的了解，内疚是肯定的，

    但是细想确确死后，谢惊澜的前后反差，前有跟她们夫妻争抢骨灰，之后又下跪想要出席确确的葬礼……

    当爸妈的情绪激动，谢惊澜竟然也没差到哪去那几天干的事，打破了全小区对他的完美滤镜，不夸张的说，跟疯了也没区别了。

    要是说内疚能让一个人性格大变成这样……

    还不知道他弄了什么，在一年后带着确确猫回来，又把确确人接回盛京好好照顾，人死不能复生，谢惊澜敲门说确确复活了的时候，他们当时虽然也想相信，更多的其实是怨恨，想要把胡乱开儿子玩笑的人给打出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谢惊澜，甚至比他们这两个当父母的还要坚持。

    出于自我道德谴责的弥补真的可以这么坚定吗？

    先下一个定义，那些难以解释的事都有了原因。

    把这一切，建立在谢惊澜喜欢沈确的前提。

    那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就都有了原因。

    吴晓鹂顿悟了。

    难怪，难怪谢惊澜的痛苦不合情理的过界，一年后再见，甚至瘦得比沈同志这个亲爹还要厉害。

    他其实根本不是内疚间接害死了一个邻居、同学、朋友，他是喜欢确确，才把确确的死因大包大揽给自己。

    吴晓鹂后来可是去调过监控的：

    难怪他偷的骨灰还特意是确确右手无名指的那一节！！！

    再往早推断，自家小孩那么开朗外向，野得路边过条狗都能聊几句的性子，沈确从小到大，没和任何一个朋友闹过冷脸，朋友多到振臂一呼都能被簇拥成花果山猴王。

    而谢惊澜性情淡漠，唯一走得近的就是沈确，一个外向开朗热爱社交，一个清冷寡言不爱计较，这样的组合怎么会成为死对头？

    最早抛出友情橄榄枝的是他们家确确，后来吴晓鹂多次劝儿子好好握手言和做朋友，少年就咋咋呼呼的说：

    “妈！你和我爸都被谢惊澜骗了！你们都不知道谢惊澜有多贱，他就是表里不一的小人，当着你们的面装好学生，其实背地里一直在撩我招惹我！！”

    “就知道冤枉我！根本就不是我看他不爽，是他先针对我！！”

    ……

    知子莫若母，自己才说了一句话，换来沈确一大堆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见儿子这样，吴晓鹂的心真的死了。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是冤枉崽了。

    但是发现的太晚，坏了，本来以为是谢惊澜一厢情愿，蓄意偷吃他家白菜，现在看……

    “你和谢惊澜……确确，你舍不得他吗？”

    发展到现在这样，当爹妈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惊澜露出的苗头，夫妻俩都不同意，要是自家生的是个女儿，要是没出以前那档子糟心事，谢惊澜当自己女婿，没得挑剔。

    但是他们家确确是个男孩子啊！

    虽然以前的事不怪他，他们家也感谢谢惊澜把确确带回来，照顾确确，还给确确上户口……

    但是！但是确确是个男孩子啊！

    然而发现的实在太迟了，看直播时，夫妻俩就担心确确其实也有心思，不然自家孩子真的打起人来，可不是那点雷声大雨点小的动静。

    现在一看，还真是孩子大了留不住，一整个连菜叶子带根都朝盛京偏。

    把收养证明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沉默老半天，吴晓鹂才同意：

    “回去就回去吧，你们关系好，朋友之间想住在一起，妈妈同意。”

    顿了顿，她语重心长道：“确确，记得你答应妈妈的，等寒假了就回来。”

    就差直接说：

    回去可以，别被谢惊澜骗走了就行。

    “我跟我妈说了，等寒假了一起回来。”

    谢惊澜只请了三天假，他们在南渡待了两天又回来了，这次沈确有了身份证，坐的飞机，

    下飞机后，沈确斜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谢惊澜，还有谢惊澜手上快要贴着他腿走，刚刚才被磕了一下的行李箱，

    自从跟谢惊澜说了他要一起回去，谢惊澜也不深沉了也不抑郁了，又开始恢复到不值钱的那一出，

    沈确揉了揉耳朵，莫名觉得慌乱烦躁，少年习惯性地怒气冲冲：“谢惊澜！你有必要这么跟着我吗？我又不会跑！靠这么近我都没处下脚了！”

    “抱歉确确，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就像你也想离我近一点。”

    沈确空手插兜，他身侧，谢惊澜一手拿着一个推拉行李箱，上面还放了两个手提袋，里面谢惊澜的东西占比了百分之0，满满当当都是沈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