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祁稚早已半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温即明走了过去，本来想把她叫醒，但走到跟前，看见祁稚阖着眉眼一副恬静的睡颜，实在不忍心去打扰她的美梦。

    温即明抬起手掌，虚虚地拂过她的眉骨，轻声说：“饮冰，你今天真的令我好意外。”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温即明忍不住勾起唇角，唇边荡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安静地盯了祁稚好半晌，温即明伸手摇了摇她的胳膊，让她去洗澡。

    祁稚刚从睡梦中苏醒，迷迷糊糊的，走路还不是很稳。

    温即明给她备好了睡衣，又注视着她安全走进了浴室，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段时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全体员工都忙得不可开交，温即明也不例外。

    她经常加班到深夜，回了家还要处理工作。

    温即明坐到床上，戴上防蓝光眼镜，打开电脑，继续处理白天遗留的工作。

    她的工作效率很高，短短半个小时，就处理完了所有文件。

    关上电脑，温即明本想放空思绪，酝酿睡意了，但此时脑子却不听使唤，异常地活跃起来。

    从她下定决心离婚，到祁稚闯进办公室，再祁稚拥抱着她向她告白……白天发生的事情变成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播放，不断地回闪。

    这一切发生得太不真实了。

    虽然这些事看上去都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一件事的发展流程是 a 到 b再到c，但祁稚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个流程，让事情直接跳到了 e。

    温即明闭上眼睛，手指搭在手背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白天事情太多了，她没时间细想哪里不对劲，现在夜深人静，她才有空仔细琢磨整件事的脉络。

    生日、大排档、离婚、办公室……

    突然间，温即明猛地睁开眼睛。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点进小蓝软件，翻看自己昨天发的求助帖。

    她记起来，昨天有个 id 是“愤怒碎冰冰”的网友在帖子里留言，让她和祁稚赶紧离婚，别再祸害彼此了。

    那个网友的 id 里有个“冰”字，和饮冰的名字很像，温即明还特意读了一遍。

    愤怒碎冰冰，不会就是祁稚吧？

    想到这里，温即明忙点进去帖子，找到愤怒碎冰冰的回复，点开她的主页查看信息。

    愤怒碎冰冰

    年龄：18 岁

    所在地：冰岛

    注册时间：半个月前

    这是个新号，没发什么帖子，也看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温即明抚了下鼻梁，退回消息页面，点开了今天中午收到的那条好友申请。

    灿烂而聒噪的石头：【十八年情感老手，擅长处理各种复杂的感情问题，包你满意】

    注册时间：十五年前

    那个时候祁稚才七岁，没道理注册账号。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看来这些账号不是祁稚的，是自己想多了。

    温即明更费解了。

    离婚的想法是自己回到办公室想出来的，除了秘书知道外，她也只在小蓝软件上说过一句，说完后立马隐藏了帖子。

    秘书不会透露消息，小蓝软件上那条回复也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展示时间。

    按道理说，祁稚没理由知道她想离婚的消息，更没理由提前从公寓出来，杀到公司来找她理论。

    那……祁稚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离婚的消息的？

    温即明退出小蓝软件，点进微信。

    祁稚的头像赫然在置顶位置，是一张飒爽的动漫人物图片。

    备注：饮冰??小妻子

    温即明手指悬在消息框上空，最终没有点开。

    她有些恍惚，在看见祁稚的备注那一刻，她想起来祁稚给她的备注：【最x7 讨厌的女人】

    还有那句输入栏里未发出的话：【我们离婚吧】

    既然是最讨厌的女人，既然要离婚，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口口声声说不许离婚，炽热而大胆地向她示爱，可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吗，还是另外有一套打算，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

    可是、可是。

    饮冰，如果资产你不要，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卧室里的暖光突然变得好苍白，透着一股死寂的凉意。

    温即明的小拇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手臂失去了力气，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她把手机放下，缩进蚕丝被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婆，你睡了吗？”祁稚气声喊。

    她没听到回应，以为温即明睡熟了，就摸着黑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钻到被窝里，跟老婆贴贴。

    女人在她靠近的那一刻翻了身。

    “老婆没睡呀，那为什么不理你的饮冰？”祁稚声音拔高了点，她往温即明那边凑，和老婆睡在同一个枕头上，脸颊却意外地碰到一小块湿意。

    她心里一惊，忙从身后抱住温即明的肩膀，“心情不好吗？”

    “没有。”

    温即明背对着她，语气冷静，“饮冰平常不是在隔壁睡吗，今夜为什么到主卧来了？”

    祁稚听她说话的声线很沉稳，松了口气，乖软道：“咱俩都结婚了，结了婚的妻妻就该睡在一张床上，不是吗？”

    温即明没有说话，身子却紧绷着。

    祁稚继续紧拥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蹭了蹭，“老婆真的没事吗？可是枕头上有一块湿痕。”

    温即明顿了一下，“头发没干透，洇了点水在上面。”

    祁稚啄下巴，“嗯嗯，我相信老婆不会骗人的。但老婆下次吹头发，可以告诉我，我来帮老婆吹。”

    “……”

    “心里有什么事也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

    “老婆不说话，是用沉默来表示同意吗？”

    温即明被她抱着的时候身体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她又问一些肉麻暧昧的话，让温即明绷得更厉害了，本想不回答不说话，随她唱独角戏，但经过她软磨硬泡耍赖纠缠之后，温即明最终还是败给了她。

    温即明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在漆黑中看向祁稚的眼睛，“我有话想问你，你能对我说真话吗？”

    祁稚眨眨眼，“那肯定的，骗谁都不可能骗老婆。”

    温即明信了她，坦言问道：“我今天上午才做了离婚的打算，除了秘书，没有告诉任何人。饮冰，你是从哪里知道消息又赶过来的？”

    如果不是祁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件事在逻辑上根本解释不通。

    祁稚没思考几秒，“手机的人脸识别。”

    她下意识去兜里摸手机，但穿的是睡衣，没有口袋，手机根本没带在身上。

    祁稚：“……”

    祁稚：“虽然没带来证据，但老婆应该还记得这回事吧？”

    “记得。”温即明点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辩解的意味，“我没有想查你手机，只是昨晚把你抱到床上的时候，你的手机掉出来了，刚好人脸识别解锁了。”

    “我真的没有想偷看你的隐私。”

    “我相信你，老婆。”祁稚笑了，“我就说怎么一早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呢，还以为是无时无境帮我换的，当时还吓了我一跳，不过后来想明白是老婆亲手帮我换的，我就放心了。我光溜溜的样子只能给你一个人看。”

    温即明被她说红了脸。她顿了顿，回到原来的话题上：“看到人脸解锁记录，我马上就明白了，老婆昨晚肯定看到了我微信里那五个没发出去的字了，对不对？”

    五个最伤人的字：【我们离婚吧】

    祁稚不敢把这五个字说出口，温即明也默契地没有再提，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想清楚这件事后，我的心脏就一直狂跳，仿佛在告诉我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祁稚放轻了语气，把温即明的手慢慢牵过来，放到自己胸口上，“大概是妻妻间的心灵感应吧，我猜到了老婆肯定很难过，很需要我的安慰和陪伴，所以就来找你了。但没想到，我跑到办公室外面，就听到了……”

    听到你说，要和我离婚。

    祁稚欲言又止。

    她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勇气把那句话说出来，索性不说了，就把温即明的手掌按在自己胸膛上，让她感受自己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老婆，能感受到吗，是它事先告诉了我你很难过，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我总是那么混账，说话不过脑子，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让你为我伤心，对不起老婆。”

    “我不想离婚，更不想失去你，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就摸摸我的心，它比我聪明多了，也不会说谎的。”

    “你摸摸，你听见它在说什么了吗？它说，它喜欢你，它要从我的胸膛里跳出来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