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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的判决书和裁定书是不是在你手里?”姚眷问。
徐来之哑口无言。
姚眷抬头久久地凝视沙发旁的男人,愈看愈陌生,他眼里光彩彻底灰败下去。
“黄国伟是不是被你买通顶罪的,真凶另有其人?”
姚眷每问出一个字,都感到耳边“啪”地灭掉一个肥皂泡。
嶙峋真相露出来,他自以为用牺牲换来了天道公正,其实只是个被人往嘴里塞了糖果的小孩,咂咂嘴里的甜味就忘掉哭闹,在虚幻的肥皂泡里享受起快乐来。
“……是,”徐来之回答的声线很僵硬,他还想解释,“但这是有原因的。”
姚眷反而释然了:“什么原因?”
他听了徐来之太多诡辩,强词夺理巧言令色,倒真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只要你能说出一条理由,我就可以原谅你。”他不知从何而来,有种自毁的快意。
“……”
徐来之焦头烂额的样子其实很好笑,姚眷眼前的模糊斑块突然间痊愈了似的,让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窘迫的一面。
“……你听他妈的徐英锦放狗屁!她想看的就是我们打起来,你还如她的愿!”这人最后装无可装,蓦地向前踏了一步,伸手就夺去了文书摔在地上,“跟我回去,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到家和你细说。”
姚眷眼睛猛睁到最大,使尽全身力气暴起给了徐来之一拳,将其踉跄打偏在茶几上。地动山摇的一阵响,几面上瓜果摆设摔了一地,谁也没闻见蒸腾起来的一股淡淡香气。
“徐来之,你就是个畜生!”
姚眷声嘶力竭地撞过去与他拼命,如走投无路的伤兽,撑着最后一口气与猎人厮杀。
徐来之尚未直起身,又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毯上,姚眷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的身形,卯足力气骑在他身上抡拳头,让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翻身将人制住。
“你他妈的清醒点,都说了这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妈!”姚眷两眼彻底烧红,整个人失去理智用蛮力往外挣。玻璃茶几被顶出更远,上头幸存的陶瓷瓶子咕噜噜滚落,摔碎在地面上。
透明液体从中流淌出来,渗入羊毛质厚地毯里。
徐英锦百无聊赖地看两个男人扭打了一会儿,站起身,掸掸身上的丝绒裙子,从茶几上摸出一盒烟衔住。
她点烟不用火机,纸盒里的火柴刚巧配她的样子。细木棍手指长短,黑顶白身,尸体样伏在小棺材里。
擦着之后她将烟点了,剩下大半根静默地燃着,一松手,那火苗便落在浸湿的地毯上。
火舌轰然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公诉案被害人可以不亲自出席+二审被告翻供,可以从故意杀人改为包庇犯,可有缓刑余地的规则~
非法律专业人士,如有bug还请多多谅解,也欢迎给到专业意见=3=
以及徐来之找人顶包确实有原因,只是他判断没法和姚眷直说。
又无奖竞猜了,这次烧的液体是什么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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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之反应极快,登时抱着姚眷朝旁边滚去。
而姚眷此刻怒血沸腾,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他眼里早没有自己的生死,只凭本能地憎恨想要杀死面前的人。惯性还未停下,他就从徐来之怀里挣脱,伸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
“这是徐英锦的圈套,她想要我们死在这,不要着了她的道。”徐来之感受到空气中一阵阵热浪翻滚,他喉咙嘶哑,硬将姚眷两只腕子捏在一起按住,“先出去再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姚眷一脚踹在他侧腹,吐气时止不住地颤抖,“你难道不该死?”
这一脚好巧不巧蹬在徐来之旧伤处,他脸色瞬间褪得煞白。
见他油盐不进,徐来之咬牙吞回腹腔里翻江倒海的疼痛,怒极反笑:“好啊,在这烧成灰咱们俩也算合葬。”
姚眷下唇咬得没了颜色,死劲勾起手臂,借力又在他旧伤处补了一脚。
徐来之手上一懈,终于捂着肋角趔趄退开。
此时瓷器碎裂的巨响传来,二人本能看向声源处,正赶上徐英锦又推倒一只大花瓶。
那是一对两米来高的描金粉彩大瓷瓶,从徐家人搬进来开始就一直立在那,守在大厅与走廊的连接处。
没人知道徐英锦何时在瓶子里装了东西,直到现在——碎瓶子四分五裂躺在地上,蜡制的封口骨碌碌滚出老远,瓶身中倾泻出透明汁液,所流之处立即变为火海。似有若无的诡异香气浓烈起来,很快转为辛辣刺激的气味。
姚眷被周身炸开的火光唤回些许神志,粗喘着望向地面湿漉漉一片狼藉中。
“报警系统失灵了!”
“怎么没有信号了,你有信号吗?”
“我也没有!119打不出去!”
察觉出异样的家政保镖们慌了,几个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求救,其余人拖着消防水带涌向大厅,吵吵嚷嚷试图浇灭这场大火。
徐英锦就站在烈焰中微笑看向他们。
裙角已经有火在烧,但她并没有任何扑灭它的意思。天花板上忽而传来消火栓注水的呼哨锐响,她朝头顶望了一眼,唇角快意更胜。
姚眷从这笑容里感到一丝悚然。地毯被浸湿后斑驳成花花绿绿一团烂泥,粉彩瓷片上釉面剥脱湿烂,他混沌大脑中破空出现一个想法,周遭化学气味瞬间变得熟悉,在松大蹭实验室的一幕幕飞掠而过,背脊上猛袭来一阵恶寒。
“不要用水!不要打开消防栓!”
下一秒,洋房里的消防装置被烟雾触动,棚顶淅淅沥沥的水雾喷洒下来。
同时众人手持的消防水带里喷出水柱,所过之处热浪翻卷。
火势瞬间轰燃。
一片惨叫。
徐来之在姚眷出声的瞬间警铃大作,顾不上肋骨处的剧痛,拖起姚眷就往窗口冲。无奈徐殷惜命,装修时通体装了防弹玻璃,凭借肉身如何能够撞开。他转而将姚眷按倒在地,整个人伏在他身上,挡过一波灼烫气流。
“我操,”他感到自己耳边后颈瞬间燎起水泡,抬头怒吼:“徐英锦,你他妈用的什么!”
姚眷刚想说话,撑起身体的手臂忽然变得无力,后脑重重摔回地面,他眼前蓦地花了。
随即有更迅猛更剧烈的一阵疼痛自头颅深处炸开,像有什么东西蜿蜒而出,要透过头盖骨钻出来。
姚眷痛得恍惚,知道是他的时间到了。
火场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遥远,视野昏暗,模糊中可看到徐来之的脸。这人下颌不知被什么东西蹭黑,合着耳道里流出的血糊成一片,脖子上还有自己留下的指印。
祸害遗千年,姚眷不甘心地想。
火烧得一切都在发烫,仿若回到那年夏天去往大春山的水泥道上,空气燥热,沙土混着汽油味飘散。他错误地停下单车,向路旁投下致命的一瞥,全家人的命运自此被引向深渊。
剧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更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无力。
众人的惊呼隐隐刺激着他的耳膜,姚眷勉强掀开眼皮吃力看过去,许多张慌乱的脸被困在失控的火势中挣扎着。
徐英锦还是一如既往地草菅人命,杀两个人而已,还要拉上这么多佣人犯险陪葬。
徐来之被呛得泪流不止,鼻腔里像是倒了两管芥末似的痛。他好不容易忍过一阵眩晕,捞起姚眷就往楼梯口狂奔。
大门走不得,落地窗打不开,只能到楼上寻个能开的窗户跳了。
前三两阶楼梯石板已被烧得酥脆,他连滚带爬拖着姚眷跑到半截,又一声气流炸裂的巨响,楼梯断裂,一楼大厅彻底沦为刺鼻火海。
浓烟大团向上滚,楼下受困的佣人抓着水带不敢动弹,绝望地嚎哭。
徐来之缓过两三口气,正要拉着姚眷往更上层跑,却发现手边人实在过于安静了。
“咳……姚眷,别他妈耍脾气了——”
他扇了扇眼前的浓烟,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姚眷?”
徐来之止不住地头皮发紧,蹲下时双腿发软,他看见姚眷半阖着眼睛躺在那,目光涣散,整个人随他的摇晃绵软颤动。
“怎么回事,你他妈的怎么……”
徐来之僵住了,他不是没看过姚眷晕厥,但从没有一次是这种状态。他快速拍了拍姚眷的脸,巨大的不祥的黑烟将他们罩住,徐来之的嗓子被化学品与烟雾侵蚀得不成样子,他沙哑地嘶吼姚眷的名字,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是了,他见过很多次姚眷晕厥。
自茯山回来后,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姚眷经常的失去意识。
他迟钝地意识到先前那些次昏迷背后,可能指向某个共同的原因,就像姚眷多年后忽然决定回国,就像姚眷忽然决绝地要杀徐英锦。
火光在姚眷眼尾处映出一道透明水痕,而末尾那滴泪早已不知流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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