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羡知分心的那瞬间，一只手攥住他的脚踝，把他猛的一拽，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睡垫上。

    他的膝盖卡进他的两腿的中间，整个人压了下来。

    陈羡知去挣脱，奈何李绍元的力气实在太大，他的手腕被他扣住按在头顶，指节硌着他的腕骨，生疼生疼。

    “你要做什么？”陈羡知瞪大眼睛。

    “别怕。”李绍元腾出一只手，从他的眉心描摹到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里，“我会让你快活的。”

    “滚开！”

    陈羡知身子一僵，李绍元手上没有闲着，他挑开他睡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像是在拆一件精美的礼物。

    “李绍元！你喝多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羡知”李绍元的声音从他耳朵上方落下来，温柔地让人毛骨悚然，“你知不知道我从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那年庙会，你扮观音，白衣服，莲花冠，眉心一点胭脂红痣，我那时候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李绍元大概喝的有些多了，酒气沉沉的，“可是你从来不正眼看我，你对谁都是那样温温和和的样子，嘴里说着客气话。可是我每次看见你对那个小仆笑，牵着、抱着那个小仆，我有多生气！”

    陈羡知只觉得狼狈极了：“李绍元！你疯了！”

    “我没有！”他李绍元的手搭在陈羡知的腰侧面，整个人按在帐篷的防潮垫上。

    “你和他发生过没有？”李绍元逼问他。

    陈羡知用力反抗着，李绍元的手握住他的腰。

    “羡知，我们试试吧。”李绍元哄他，他把脸埋在他的后脖颈，深深的吸了一口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晚香玉的香，“羡知，你好香。你尝尝这种快乐。你放心，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你放开我！”陈羡知只觉得心里一阵作呕。

    李绍元根本听不见陈羡知在说什么，他只是专注的抚过他的后腰的皮肤。

    酒意加剧了他心里头的那种火热。他的瞳孔微微扩张，呼吸越来越重。

    “羡知，你尝过那种快乐，就会懂的！就会懂的！”他絮絮叨叨地重复着那些疯话。

    陈羡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咬碎了吐出来的：“我不喜欢男人！”

    他们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老师都没有过来，很显然，李绍元肯定用钱打点过了。

    “羡知，你根本不了解你自己。让我告诉你，你的本心。接受我，好吗？”

    陈羡知的手在睡垫下摸索着，他带了一把防身的匕首。

    刀刃从刀鞘里滑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陈羡知反手一挥，一把划在李绍元那只摸过他脚踝、小腿、后背的右手。

    这一刀又快又狠，血珠子从刀口滚出来，李绍元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陈羡知往李绍元另一只摸过他身体的左手手背上又划了一刀。

    李绍元痛的慌了神，他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陈羡知。

    陈羡知半跪在睡垫上，睡衣皱成一团，领口敞开，他握着匕首，手在剧烈的颤抖，刀刃上沾着一抹红。

    是他的血。

    “滚！”

    李绍元没见过这样的陈羡知，那是一块只能想想，却不可触摸的白玉。

    李绍元觉得再待下去，陈羡知真会给自己一刀。

    双手上血流不止，他慌乱着跑了出去。

    

    傍晚的码头，落日把仓库的屋顶染成一片红色。

    顾珩蹲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个望远镜，一本新出的《南洋植物图鉴》，他胳膊支在膝盖上，一脸认真的拿漂亮的包装纸，包这些东西。

    “我说小队长！你找陈队长要到了望远镜？”阿勇小跑过来，看最时兴的望远镜。

    “这么好的东西，陈队长自己都舍不得吧？”

    顾珩手里忙活着：“上次我帮队长出任务，他说把望远镜给我的。”

    阿勇看着他仔细包装着，笑起来：“这是给陈少爷的吧？”

    “少爷二十的生辰礼。”顾珩说。

    阿勇叼着一支烟，蹲在楼梯上，他看着远处的海浪，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喜欢他。”

    顾珩心中的秘密被他戳破，抬起头：“少爷人好，谁不喜欢少爷？”

    阿勇抽了一口烟：“我也喜欢少爷，种植园的人也喜欢少爷。但是那种喜欢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喜欢一个人得告诉他。”阿勇说，“你这样憋着，难道等陈少爷先开口啊？”

    “别乱说。”顾珩警告他。

    阿勇摇摇头：“少爷是喜欢你的，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

    顾珩低着头，整理手中的礼物。

    阿勇在一旁分析：“阿屿，你就没发现吗？陈少爷看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而且他经常往你这的破木屋跑，陈家小洋房住着不比在这儿舒服多了。他图什么？是你这儿的蚊子多？还是行军床硬？”

    “咱们训练，少爷还经常派人送绿豆汤给保卫队。说是给保卫队，要是你不在这儿，少爷会送绿豆汤吗？”

    “而且，他每个月的月假那天，他都等着你，和你一起玩。他对你笑，和你那些亲密动作，对别人有过吗？”

    阿勇随便一数，就数出了好多证据，“陈少爷怎么不对我那样笑？怎么不主动牵我的手？怎么不喂我吃东西？”

    顾珩往阿勇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別乱说话。

    阿勇提醒他：“你要知道，你身边的竞争对手可多了！那个什么王子，年年都送好多礼物，什么珍珠宝石的给陈少爷。赵管家给少爷张罗着相亲，好些名门闺秀想着嫁给少爷。你要是不说，少爷不知道你喜欢他，自己又不好意思说，你们可就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这几个字像是一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顾珩的心里头。

    从年少时，陈羡知坐在轮椅上向他伸出手，带他走的那瞬间，他就想像不到，离开陈羡知会是什么样子。

    朝夕相伴，长大的十多年岁月里，陈羡知早就成了他生命里的一根肋骨，不能抽出。

    少爷的生辰宴

    老刘头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在园子里忙开了。

    灯笼一个一个挂上树梢，红彤彤的，把整片橡胶林照的暖洋洋的。

    几个年轻人在空地中央搭台子，木板铺的整整齐齐，四周摆满长条凳。

    女人们支起灶台，大锅架在上面，蒸汽腾腾的往上冒，椰浆饭的香气飘的老远，混着咖喱、炸鸡、烤鱼的味儿，把整个园子熏得热热闹闹的。

    今日是陈羡知二十的生辰，又正好是星期天，众人想给陈羡知一个惊喜。

    老刘头拿着拐杖拦着在那边撒欢儿跑着的孩子：“别吵了，别吵了！等小头家来了再开席。”

    孩子们议论着：“小头家会来吗？”

    一个小女孩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小头家会来的，这几年，除了天气不好的时候，每个星期天他都来了。”

    “今天天气那么好！”

    顾珩今天请了假，一早就来种植园了，陈羡知不知道。

    阿勇的话在他心里了起起伏伏冲击了好几日。

    关于喜欢少爷这件事，他不去告诉少爷，难道要等少爷对他开口吗？

    顾珩从老刘头的空账本上撕了一张纸，他蹲在橡胶林里的一块大石头边，手里捏着半截铅笔。

    他的字写的不好，歪歪扭扭的，陈羡知从小教他写字，他写的最好的就是陈羡知和他自己的名字。

    顾珩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他帮陈羡知收过太多情书，现在轮到自己写，却不知道怎么动笔。

    写到太阳慢慢到了中午，纸上被手汗洇开，却也只写了一行字。

    “阿屿喜欢少爷。”

    顾珩有些窘迫，他怕自己说不出口，所以做了两手准备，想要写一封情书。

    “小头家的马车来了！”有眼尖的小孩在不远处发现了陈羡知的马车，连忙小跑回来报信。

    顾珩慌忙的把情书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里，跟着人群往前走。

    老刘头拄着拐杖走上去，马车里却是赵叔走下来。

    确定车帘后没人了，老刘头才问：“赵叔，少爷呢？”

    “少爷他身体不舒服，来不了。”赵叔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众人脸上挂着关心，少爷又病了。

    赵叔说：“不打紧，不过是夜里受了风。”

    端着托盘准备上菜的工人，有些迟疑，问：“那这席还开不开？”

    赵叔看着一片红色的灯笼海下，一群不知道该不该坐下来的工人们，说：“开！少爷说，是他生辰，大家替他吃，替他喝，他是高兴的。”

    老刘头这才道：“开席！”